第26章

她撇撇嘴，随意把这事情揭过篇。并不想多说。

【我茸易吗】：她临时有事来不了，我随便在街上叫了个车。

【我茸易吗】：先不说了，我快到家了，待会聊。

——

湘城的秋天降温很快，十月初的天气已经见凉。红瓦青墙底下堆满落叶叠成的小山。过往行人穿着毛绒呢子衣步履匆忙。

宋茸茸一手提着她那只二十八寸行李箱站在门前。哈了哈热气搓搓掌心发热以弥补在来趟的飞机上穿着单薄的瑟瑟发抖。

良久后才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铁顺着秋意蔓延熨贴着皮肤传递到四肢的冷意。刚准备下压按铃的动作还没落下，门缝率先被开了一条口子。

宋茸茸被这声动静毫无预兆顿在原地。

薛寻之拉着门把手，身上套了件白色卫衣。眉眼淡漠站在门口。不动声色从旁边鞋柜拿了双新拖鞋随意搁置在面前。

两人目光短暂在空中相接，又移开。

宋茸茸之前只听林湘云说过她现在谈的这个叔叔有一个跟她年纪约莫差不多的儿子在湘城上大学。却没曾想这次回来好巧不巧就意外撞上了上一次随口一提的主人公。

宋茸茸沉默片刻，出于礼貌还是抿了抿唇角接过拖鞋道了声谢。

客厅里播放着最新的新闻频道，林湘云三两步小跑过来。接过宋茸茸手上的行李箱，久别重逢寒暄了几句迎人进来。

“你刚下车给我发消息说到了我就让寻之去给你开门了，这不正好等着你回来吃晚饭呢。”林湘云笑道。

“你先在客厅和你薛叔叔坐一会儿，我先去做饭。”

客厅再度陷入寂静无声的宁静，只有电视机女主持方正腔调的播音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宋茸茸正襟危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对一个全新家庭的加入显得有些局促。

余光偶尔瞥见身边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频频往她这个方向看了好几眼，不经意与她目光撞上也只是沉默笑笑。鬓角的白发和细纹显得仓促，颇有点欲言又止。

不知道为什么。

宋茸茸方才在路上一路颠簸设想的第一次见面，那些在旅途中因为期待落空的阴郁。在这一秒又像是得到了瞬间得过且过的揭篇。

人总是矛盾的。

自从林湘云离婚以后，她远在异地他乡。鲜少有机会回来看望。前段时间又高血压病犯。还是这个薛叔叔在身边一直陪床度过。从离婚后抽离出来的第一段感情，确实让林湘云整个人精神气貌好了很多。

从之前两人不多对话的只言片语中，宋茸茸暂且了解到薛寻之也是他老来得子。前任妻子赌博出轨，离婚后找工作正好跟林湘云在一个单位，两人就这么阴差阳错一步步走到今天。

……

“我听你妈妈提过你。”不知道第几次余光转移的时候，对面轻声开口道。

宋茸茸倏然动作一顿。

身边的薛泽民没像是终于打开两人话题的闸口，絮絮叨叨:“梅江这么远，你妈老念叨你学习。说是以后毕业工作了希望你还是在湘城留着。”

两个重组家庭的第一次见面难免需要过渡期适应局促。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倒显得没那么尴尬。薛泽民陆陆续续又随口询问了两句生活她的生活近况。

宋茸茸心不在焉应答几句。脑海中却始终记挂着薛泽民说的那句“希望她回来”。心口莫名随之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楚。

回忆像是随着这句话慢慢展开书页的一角，漫过记忆的长河。暴雨敲打着旧屋檐，浮现出儿时的宋茸茸站在门口望着母亲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

小时候很羡慕身边同学放学后家长来接，羡慕生日的时候别人的爸爸妈妈会远远站在走廊提着生日蛋糕等待他们的孩子下课。

她只能肚子一个人背着书包慢吞吞走回家，看着身边那些小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回家面对她的只有父亲母亲无休止的争吵和玻璃杯破碎掉到地上震耳欲聋的破碎声。

后来林湘云走了，一年才回来一两次。在外面找了个工作，两人还是一见面就争吵。

其实林湘云对她很好，起码作为一个母亲来说。林湘云应该是爱她的，但是作为一个妻子而言，她又是林湘云和宋健安不幸福的结晶。

上学的时候宋茸茸有时想让林湘云送送她，帮她像其他身边的小孩家长一样提着行李箱聊天。可那时候的林湘云只是轻轻瞥一眼她让她自己走。

那时候的林湘云对宋健安只有恨和不甘，结婚这些年寄人篱下荒废的青春换来了狼心狗肺的出轨和背叛。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只想着逃离。崩溃时连带着宋茸茸也会波及。

后来脱离了那段煎熬的岁月，她才恍然回头发现自己已经把自己女儿落下一段路了。

宋茸茸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拿着厚重的行李。其实小时候的行李她根本拿不动，但是前方很远。她只能学着长大。

再后来过了需要林湘云帮她提行李的年岁，她已经自己拿着行囊远走他乡。林湘云才开始送她去往临别的车站。

这些年林湘云时常嘘寒问暖慰问她，给她邮寄家乡特产告诫她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但过往的挥之不去深刻的烙印还是会偶尔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