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兰野星神情泛冷地看着这一幕——表面看，眼睛描述的实在是很有诱惑力的场景，也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只要吃掉它，他就能杀死它，它死掉后，精神力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人类总会慢慢从那些因果里走出来，去建造一个新世界——他不知道新的世界是好是坏，但只通过血缘遗传的力量就是一种特权，这种特权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是一件好事。

在一个开始新生的世界里，他仍旧会和乔游在一起，他们会幸福的。

真的，这笔买卖实在美好诱人极了……

可惜，这只太习惯于欺骗人类的眼睛仍旧在骗他……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任由那些猩红的触手缠上他的手指。

眼睛蓦然亮了起来，无数触手在显示屏里蔓延，被剖成两半的眼睛缓缓合拢、完好无处，它兴奋地爬出显示屏，将自己的身体放到少年温热的掌心。

握住那只眼睛时，黏腻的手感在掌中蔓延，兰野星忍着恶心感，到底没放手。他缓缓抬起手臂，将那只诡异至极的眼睛向自己口中送去。

此时，桌上的表盘正拚命浮出电流、试图让那些微弱的电流爬上少年的另一只手掌，却到底因为刚刚传递信息消耗了大部分力量，电流还是缓缓消失。

它几乎想要尖叫，却因为力量耗尽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之前，它用电流在兰野星掌心传递了关于两种精神力的信息：【寄生】与【抹除】。

某种程度上被改造成这只眼睛分身的它本来就可以共享眼睛的一部分心情与思绪，只是之前它没有完整的自我，完全无法认知与理解这种控制它与影响它的诡异存在，所以也无法给宿主传递主机相关的信息。

恢复自我后，它仍旧被眼睛控制、且无法认知与理解他。但是，现在这只眼睛的情绪起伏波动实在太大了，几乎接近于人类，它便能窥见和解读其中的一部分，接着，它像那晚一样，用自己所有力量屏蔽主机一瞬，把那些关键信息传递给宿主。

那只眼睛确实没有说谎，【抹除】的精神力真的能杀死他，确切地说，只有这种精神力能杀死他。

可是眼睛没有告诉宿主，这是有条件的，不然一代代拥有所有精神力的国王早就用这种精神力去控制这只眼睛。

人类可以用【抹除】的精神力杀死他的前提是可以吃掉他；而只有被他认可，他才会主动使用一种叫做【寄生】的精神力、让这个被他认可的人类可以吃掉他。

这就是世世代代的王室成员都无法像最初那个少女一样吞下他的原因——他从未认可过他们，自然不会为他们使用【寄生】的力量。

被【寄生】之后，兰野星才可以用【抹除】的力量让他消失，但与此同时，作为被寄生的宿主，兰野星自己也会消失。

这和自杀不同，自杀无法杀死他，就像当初那位女士死亡后，他仍旧活着。

而可以除掉他的【抹除】的意思是，自此之后，兰野星会和这只眼睛一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与此同时，所有和他们相关的因果（包括精神力在内）都会慢慢消失，最终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他们。

这只眼睛似乎认定，爱上乔游后的兰野星不会舍得就这样让自己的爱人忘记他，所以，他推断，在兰野星吞下他后，他就算为了乔游也不会使用【抹除】的精神力。

这样，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就能像当年寄生那个少女一般，寄生兰野星的一生，从他纯净的灵魂里获取自己存在的意义——有一点他确实没有撒谎，他对符合自己审美的人类的渴求胜过一切……

…

表盘明灭闪现，拚命又无用地想要调动所有的精神力阻止兰野星并送他走。

它刚刚拚命屏蔽主机告诉兰野星这一切，就是希望兰野星逃走，可以摆脱这种恶心的寄生。

可它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兰野星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以一种献祭自己的姿态就要把那只眼睛放进口中——它真的没想到，兰野星会为了别的东西放弃乔游……

……

随着那只眼睛越来越近，奇异黏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兰野星觉得很想吐。

他突然开始想念他的猫、想那位爷爷和他在这里所有的朋友。

他甚至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养父母和他们那对双胞胎，其实双胞胎很喜欢他，会叫他哥哥，即使他后来在那个家里的处境有些尴尬，他们也是有温馨的时光的。

而现在，他就要消失了，却甚至来不及同他们告别——离别比他想像得还要仓促和冷酷。

他还想起他的亲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