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尚未从学校毕业的新手咒术师们生疏的将地下摄影棚的非人生物清理得所剩无几，只剩下铃铛的本体如壁虎断尾一样诈死潜逃出来，最后因为力量丧失，几乎维持不住体型，下意识地想要依附同为猫咪的三花猫身上苟延残喘……

然后一个帮家里人打酱油的男人就恰好路过了此地。

所以，这段“记忆片段”的提供者本体不是水原叶美，而是铃铛。那个试图逃离不幸的女人没有在死后成为咒灵，反倒是她生前饲养的宠物心甘情愿地代替她堕入了地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即将退出记忆前，曾经的铃铛、如今被拔祓的低级咒灵用尽最后的意识——对浅羽利宗喵喵叫了两声。

那声音里不再是愤怒和痛苦，反而满是谢意。

如今浅羽利宗蹲在巷子里，低头看着眼前埋头吃生鱼片的三花猫，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只猫的故事。

他掏出手机给药研藤四郎发了条信息，说了一下自己这边有点事情，晚点回去，但肯定能赶在煮饭前回到家。

发信息的时候手机上方跳出了一条最新的新闻动态，审神者不小心点了进去，结果却发现是某位富豪在家中别墅里疑似遭遇了不明枪手的袭击，浑身被打成了马蜂窝而死这件事。然而从命案现场的家庭内部监控摄像头来看，貌似全程都没有什么枪手出现，死亡好像一瞬间凿穿了那个男人的身体。

不过就算凶案现场图片被打上厚实的马赛克，浅羽利宗一眼还是能认出死者的另一个身份——赌场的老板。

审神者不禁沉思起来。

在记忆片段里，“水原叶美”与对方同归于尽之时的具体时间是在7月20日晚上乃至凌晨之后，他最后用开枪的方式干掉了赌场老板。

但在现实中，那个黑心老板本应该活得好好的，继续抽他的雪茄，睡他的女人，吃着别人的人血馒头，长袖善舞地过完这一生。

记忆片段与现实世界的故事本该是分开的，一个是虚幻，一个是真实。

就好像原著小说与同人作品的区别那样之大。

结果那个赌场老板在今日早上却突然以同样的死法死在了自家别墅里头……这就说明，记忆片段里的一些情节取代了现实的故事。

这就是那只咒灵在消散前感谢自己的真正原因吗？

复仇啊……哪怕自己死了，哪怕求助于消灭自己的人，哪怕跨越了时间，也要将死亡施加给真正的仇人么？

浅羽利宗抿着嘴没有说话，哪怕他短暂地经历了某个女性的人生最后时光并大幅篡改“剧情”，他依旧救不了已经死去的人。

——是的，故事结局从一开始就在冥冥之中定下了。

“编剧”铃铛是因为主人水原叶美的死亡才真正成为咒灵，而“男扮女装”的主演浅羽利宗同样不能改变那个悲伤的结局。

水原叶美注定要死，无论是现实还是记忆里，这就是铃铛为她画下的最后句号——咒灵的这道神秘术式只能改写那些活人的结局，无法复活已死之人的故事。

因此利宗不过是个演出工具人，以一种与现实中截然不同的死亡方式来展开谢幕的演出。

眼看三花猫吃得差不多了，审神者又发信息给在外头做情报收集工作的加州清光，委托他们几个帮忙查查如今的赤西伽本和其他几个有名有姓的罪魁祸首如今是否还活着。

清光那边答应了，但是也说没有那么快就有情报反馈回来。

其实浅羽利宗也不着急，查这件事顶多是为了确认铃铛咒灵是否借助记忆片段里不同人物的下场方式来改写现实，验证自己的猜想。

“唉，真是……让人摸不清头脑。”他叹息着自言自语。

三花猫：？

它把本就不多的鱼片吃得干干净净后，蹲坐在地上，悠然地仰着头望向浅羽利宗。

其实它刚刚并不是一直坐在对方手上无所事事，反而在黑雾来临时一同被卷入了那场记忆里……也就是说，当时的三花猫意识是依附在铃铛的身上进行看戏。

目睹了浅羽利宗在记忆片段（仅限家门口这一段）的所作所为后，三花猫终于得出了自己的判断。

——虽然你极有可能是那位历史书上的“修罗”，但我也依旧相信你……不是个真正的坏人。

一个心存恶意的人是无法为了素不相识、无法获利的他人做到这一步的。

如此思考着的三花猫身后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深蓝色虚影。

那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翁，他的脑袋很奇怪地向后延伸出一大截，一看就不是人。他身穿蓝黑色和服与红色羽织，嘴叼烟斗，眯着眼睛打量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浅羽利宗。

利宗的幽绿色眼睛清晰地倒映出这位“老伙计”的模样，一时间震撼得心脏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