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隔着车厢，爱丽丝看不见车夫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马车晃动了一下，紧接着马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别开这种玩笑了，女士，这一点都不好笑。”

听克莱恩借助“世界”的身份描述贫民的生活时，爱丽丝震撼、感慨，却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因为我只是在替别人驾车，”马车夫叹着气说道，“不仅我所得的收益要分成给马车的主人，如果马车损坏了，我还需要赔偿。”

“果然，”马车夫似乎是笑了一声，但语气却更多的是感慨，“您一定来自一個条件优越的家庭，从来没有为生活烦恼过。”

“可即使马车失控也不代表你就一定会死……”爱丽丝皱着眉不解地回答道。

“您到了。”马车夫停下了马车，却对先前的问题避而不答。

“女士，我能问一下您是做什么的吗？”马车夫问道。

对她来说，那像是一个精彩的故事，一个她从没听说过的世界，听见了，感慨一下，也就过去了。

爱丽丝匆忙地想要弥补自己刚才的话：“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爱丽丝微微一怔，意识到了自己从未考虑过的问题，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为什么你不买一辆属于自己的马车呢？”

几乎是话音刚落爱丽丝就后悔了，她意识到，一个为生活疲于奔命的人根本不可能有闲钱去买一辆马车。

于是爱丽丝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假如你的马车突然失控……”

“为什么这么猜？”爱丽丝疑惑地问道。

爱丽丝安静地爬下马车，注视着马车夫远去，半晌后，她扯动嘴角，尝试着在脸上勾勒出笑容，在失败了几次后，她又放弃了，抿着唇回到了家。

“我……”爱丽丝犹豫着组织语言，“我在收集素材。”

“这不是玩笑，”爱丽丝认真地说道，“我只是好奇……如果发生了这种事情，你会怎么样？”

“我会死掉。”马车夫毫不犹豫地回答。

也许她会在有闲钱的时候在捐款箱里投上那么几枚钱币，但她对贫民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还比不上对流浪猫狗。

当然，这是在流浪猫狗长得符合她审美的情况下。

——她根本不关心对方是否可怜，也不关心对方该怎么生活。

所以，她才能想也不想地把无辜的冰淇淋摊主和马车夫拉进她和威尔·昂赛汀之间的斗争……

“命运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它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爱丽丝轻轻呢喃着自己当初和查理·金说过的话，她觉得自己应该想起点什么，但大脑除了刺痛以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爱丽丝的情绪没能持续多久，面前就涌现了一阵灰雾。

“西区，格林墓园。”

克莱恩只简单地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爱丽丝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弄不明白克莱恩的用意，但她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格林墓园外围有一片桦木林，这里并不通行马车，爱丽丝步行进入林间，然后伸手掩住了口鼻，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戴口罩。

她用左手掩住口鼻靠近了一株看起来完好无损的桦木，伸出右手在树皮上一抹，瞬间，她的掌心就变成了灰白色。

——桦木的树皮脱落成灰白色的粉尘，被她抹了下来。

爱丽丝朝着林间深处望去，看着每一株桦木底下都有的一块带有灰白色的泥土，陷入了沉思。

所以，这里有什么呢？

爱丽丝沉吟了片刻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将树枝立在地面上，没用任何占卜的能力，就直接松开了手。

她朝着树枝倒下的方向前进。

在走了十来米的距离后，爱丽丝又重新捡起一根树枝，继续按照树枝倒下的方向前进。

——把一切交给命运吧。

爱丽丝就这样跟着树枝倒下的方向前进，期间她绕过弯路，走过回头路，但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最后一根树枝。

——在她松手时，她不留神稍微用了点力气，那树枝立在了泥土里。

爱丽丝抬起头，这株桦木腰部脱了一圈皮，看起来经历了不少事情。

爱丽丝重新低下了头，看着地上那根立着的树枝，沉吟了片刻后，尝试着用梦境占卜看看这里有什么。

从天空往下，首先是桦木的树冠。

穿过并不繁茂的枝叶部分，沿着雪白的树干向下，略过树皮几乎脱落的下半截树干，接下来是泥土。

爱丽丝觉得自己仿佛能闻到土腥味，能听到泥土里的虫子窸窣的声音，能……

古怪又让人恶心的味道，令爱丽丝警觉了起来。

穿过土层，来到泥土的深处，爱丽丝看见了一个……不，一具高度腐烂的小孩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