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小熊猫赏了他鼻梁一爪子。

血族格雷森顶着伤口，转换话题，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好吧，我说陶德，你不是火玩得很好吗？能不能现场锻造出什么超级武器来，让下面那群家伙们累趴下吗？”

“我也只是能把狱石提纯成狱石锭罢了，我又不会做武器。”恶魔陶德一叹气，一回头便发现达米安正对着下面的恶魔出神。

从刚刚开始，这个矮小的人类似乎就心情很糟糕的样子，似乎心头有什么挥之不去的阴霾一般，他看着那些没有神志的恶魔时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

恶魔陶德看得出来，达米安对那些怪物有不忍、迷茫、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这一路来的相处也让他了解了达米安是怎样的一个孩子。

他不觉得达米安会对这种等级的恶魔感到恐惧，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达米安……”恶魔陶德张开嘴，刚想向达米安迈出一步，眼前便突然出现了雷克斯的身影。

“你想做什么？”恶魔陶德刚问出口，手中就被雷克斯塞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

达米安站在堡垒的边缘低头向下看去。

最先看到的便是一片手掌。

有的手掌只有三根手指，有的手掌中间甚至分开了，连完好的一只人手都不多。

那些手向上伸去，向自己的方向伸去。

像是绝望之中试图抓住希望那般，徒劳地向自己伸出手。

在手掌之后，便是一张张扭曲的脸，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对方和自己的五官会有几分相似。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自己，所有的嘴都在努力发出声音，发育不完全的声带发出高低不同的声音，像是一支支破损的哨子，发出变调的声音。

但是达米安听得懂。

他们在呼唤同一个名字。

“达米安。”

他想到过最后挡路的恶魔或许是会和自己长一张脸的家伙，也预测过到底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够让那个恶魔不挡路，并最终通过某种方法离开地狱。

但他没有想到，最后一关竟然是这群没能够成为“达米安”的家伙们。

地狱里的恶魔尽管和他周围的人长了一张脸，但他们并不是相同的。

但是当达米安看到那一双双向自己伸出手后的那些眼睛时，他又无法将眼前的恶魔们和那些克隆体们分开。

那些不被期待的，被当作道具的，不被尊重的，也没有未来的克隆体们也都曾有可能成为“达米安”，而任何一个小意外，此时的自己也或许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变成一个向“达米安”伸出手，未经过教导，更没有办法真正去面对去探索这个世界的可怜的怪物。

这些怪物的诞生不是达米安的错误，可达米安却依旧觉得自己肩负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达米安缓缓松开自己的右手。

左侧小臂上是一道显而易见的伤口，伤口不深，更多是毛细血管破裂所流出的鲜血，是刚刚去恶魔堆里找雷克斯而留下的伤口。

就在被尖利的爪子划破的那一刻，达米安的脑海中多出了许多他未曾有过的记忆。

暗无天日的实验室之中，努力挪动自己臃肿的身体，试图靠近研究人员，只因为上一次接触时对方并没有佩戴手套，因此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温暖。

记忆中的“自己”如此渴求温暖，拼命想要回应一切，想要得到认同，但最终却只是再度浸入到冰凉的液体之中。也只在这时，达米安才意识到这个“自己”并没有眼睛。

画面一转。

“自己”在大闹研究所，只因为“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小鸟样式的娃娃不见，四五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自己，手里拿着用于记录的仪器，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毫无尊严的发疯。

“自己”能够听到，他们在说这一批之中最为出色的那个实验品也快要走到报废了。

最终白大褂们操纵着机械臂把“自己”压在冰冷的钢制的地面上，“自己”看着白大褂们将那个玩偶用剪刀开膛破腹。

无论“自己”怎样挣扎，身上的机械臂都没有半分的异动，渐渐视野里出现一片红色，因为“自己”的挣扎，机械臂的抓手已经划破皮肤，扎到体内。

体温随着血液一同流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自己”听到那群白大褂说着一些情绪测试失败，以及后续的改进方案之类的话语。

连尸体如何解决都不需要讨论，在这里，这已经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

在过往，达米安视这样的事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优胜劣汰，自己更加优秀，自然是活下来有资格支配一切的那个。

但跟在蝙蝠侠身边的日子，让他真正地接触到“人”是什么东西，“感情”又是怎样的东西。

以及自己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所以在面对那些克隆体的时候，达米安可以去拥抱这些可悲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