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云市郊外风特别大，也很潮湿，晚上在窗边坐的时候，会有小飞虫飞进来停在胳膊上，很小的那种，米粒大，屁股是绿色的，偶尔也能看见隐翅虫，如果一巴掌拍死在身上，那块皮肤就会被灼伤，我肩上那块白斑就是这么来的。”

秦适皱了皱眉。

“你去过钟武山吗？秋天很美，”江若霖的声音在淋漓的雨声里模糊着，“有风的时候，从山腰望上去，许愿树上的飘带飞起来，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焰，我的愿望也在里面。”

江若霖似乎是陷入某种回忆里，缓慢地眨着眼睛，再说话的时候皱了鼻子，“站在明珠大厦最高层上的时候，我发现窗外的风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天空很灰，全是灰色的房顶。”

江若霖的声音像飘在天空里的风筝，方向不明，叫人心慌，秦适打断他的回忆：“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啊，”江若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跟小钩子似的，有一种天真意味，

“我想我们不要错过郊外的风景，钟武山不高，我们说会话就能爬到山顶，晨珠大厦上的空中餐厅味道还不错，我们可以一起去尝尝。”

“适哥……”

江若霖缓慢地踩下刹车，停靠在路边，秦适到现在才意识到不对，可是窗外大雨模糊视线，他只能看到一幢幢楼房灰色的影，他被困住了。

他莫名有些心慌，手在玻璃上擦了擦，妄图让视线清明些，与此同时，耳畔传来收安全带的动静，秦适眼皮一跳，刚回头就被江若霖捧着脸，吻住了嘴唇。

窗外冰凉的雨，秦适在江若霖的嘴唇上尝到了。

瓢泼大雨一刻不停地撞在车窗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秦适不敢闭眼，怕自己在雨中迷失，连眨眼都慢。

他不做反应，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克制的吻，因为不合时宜，所以难以沉浸，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江若霖。

车里位置有限，江若霖尽可能地塌着腰，双手都伸过来捧着秦适的脸颊，很轻柔地吮吻着他，垂下来的眼睫毛都是柔顺的。

从唇角到舌尖，江若霖每一处都细细地吮吻，好像在认真安抚什么，秦适受不了，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若霖只好退开一点，还是笑，很高兴的样子，但眼底渐渐聚起的心疼，冲淡了墨色的瞳，秦适看到自己错愕的倒影。

江若霖好像知道了，秦适想，他知道什么，知道如果是他开车，那么这辆车到不了家具城，他会把江若霖带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同时，江若霖是不是也知道这只是他实现不了的蓝图？

还是知道，这些天，秦适已经把自己变成一台高敏机器，随时都会对他的越轨行为发出尖锐警报？

江若霖坐回去，手搭在方向盘上，又放下来，抓了抓自己的衣角。

“我决定好了要来做这个坏人。”

什么决定，连直视都不敢？秦适在心里嗤笑一声，却在江若霖开口的时候，恶狠狠地让他闭嘴。

江若霖温温柔柔地笑着，看向秦适：“露台看出去的天空有限，适哥……我要和你去更多的地方，就像当初你带我爬上本尼维斯山，走过潘帕斯草原一样。”

秦适再次让他闭嘴。

江若霖听话地不说了，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看向很远的前方。

其实秦适已经知道了他的决定，但是很奇怪，比起暴怒，秦适最先想到从前的江若霖。

也是这样的吗？再难过，再不舍，只要做了决定，就一定要离开。

秦适因发怒而声音嘶哑，他咬牙切齿地警告江若霖，如果他敢下车，他永远都不能再接近自己，说到做到。

“我只是要去工作，又不是离开你，适哥，你是不是想得太严重了啊。”

江若霖笑得眼眶发红。

再去做演员意味着什么呢？

五年前江若霖为此头也不回地离开，云脚村里，江若霖说从来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现在，秦适又成为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秦适警告江若霖，今天如果他敢从这辆车里走出去，那么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这样，江若霖也不在乎吗？

江若霖在乎，眼泪落下来，手却按在门开关上不放，“原点…是适哥继续恨我吗？”

他抹了抹眼睛，终于肯看过来，湿润的眼眸里全是秦适的倒影：“继续恨我比折磨自己强。”

“咔”一声，门锁开了，江若霖开门下车，没有拿伞，雨水淋在他身上，他的肩膀湿了一片，但没有立刻跑走，他舍不得。

这么多天的陪伴，他们都在付出努力回到从前，秦适表现出来的爱护和耐心让江若霖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幻觉，仿佛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