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岳南溪只觉得眼前陷入了完全的黑暗，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座阴森的古堡走廊上了。

周围人潮熙攘，岳南溪被慌张奔跑的人群推搡着，踉踉跄跄，直到她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她的第一反应是左遥，立马回头，一句“小遥”即将脱口而出，却发现身侧是她的姐姐岳北亭。

岳南溪的呼声卡在了嗓子眼里，半张着嘴，愣愣地看着面前许久未见的姐姐，怔愣许久，眼眶酸涩，有液体在眼睛里打转。

她姐姐早在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就在副本中被怪物吞噬了。

当初岳南溪决定去找拉斐尔时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愿望——复活姐姐，两人一起回到现实世界。

这是……实现了么？

不对。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游戏大厅还是那个游戏大厅，这里依旧是游戏之中。

岳南溪似有所感般抬头，在看清天幕中那道巨大的裂缝后浑身一震。

她这才恍然响起被传送出城堡前，克穆罗所说的那段话。

“世界在崩塌……”

.

怪物屋之中，所有怪物——就连宅鱼塞壬都从鱼缸中探出了头来，一齐看向窗外的异象。

人鱼就如同往常一般木着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祂盯着天上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后，鱼尾一甩，调转头来，在花黎的脸上轻轻蹭了一下。

花黎怔怔地摸了一把脸上塞壬留下的那种独属于人鱼的湿黏冰凉的感觉。

阿尔伯特解释道：“这是人鱼一族的告别，当祂们预知到自己即将死亡时，就会用脸颊上的腺体去蹭与自己关系亲近的鱼，通常是祂们的伴侣或者孩子。”

阿努比斯苦笑道：“就连这条傻鱼都知道要玩完了啊。”

怪物们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花黎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仔细想想……似乎在他拒绝了拉斐尔以后，一切就开始转向不可控的方向了。

莫非他是世界毁灭的罪魁祸首……？

花黎一边这样惊悚地想着，一边又觉得这种想法属实是太过自恋了。

他何德何能……

可是这一丝阴翳却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间，花黎左思右想，还是斟酌着开口，向阿努比斯道：“我想……回虚无之界去一趟。”

“回虚无之界？”阿努比斯不赞同地，“你疯了？待在这里，冥界和现世交融，最先崩塌的一定是冥界，你待在这里，还有一丝侥幸活下去的可能，但如果回去虚无之界……尤其是去那个拉斐尔附近，只会变成炮灰。”

“可是我总觉得，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

花黎缓慢地说着，这边他跟阿努比斯小声的谈话却被一旁一直竖着耳朵的红衣女鬼听见了，淑贞表示坚决反对。

阿尔伯特跟塞壬也相继摇头，大家都不希望花黎重新回到最危险的地方去。

时间逐渐流逝，天空中的裂缝愈来愈多，虚无之界中的迷雾开始清晰地呈现在裂缝中，偶尔能看到混沌中飞过去的类似飞鸟的生物。

早就已经死过的阿尔伯特跟淑贞对死亡这件事看得很淡，更不用说死神阿努比斯了，至于塞壬……人鱼野性未驯，生死，不过是自然中毕竟的循环。

因此怪物屋的众怪物们在得出大家即将一起死翘翘这个结论后，只是聚在一起讨论片刻，就又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当晚，花黎独自来到了阿努比斯的棺椁旁。

“拜托你了，阿努比斯。”少年黑黝黝的瞳仁湿润地注视着死神。

“你……也罢。”

阿努比斯对上少年的目光，最终还是长叹一声，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你真的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少年微笑道。

“好。”阿努比斯，“人之一世，意念为先，即便是死亡，亦要从容以对。”

权杖上的宝石逐渐亮起光芒，花黎再度被那金光淹没。

再睁开眼时，果然又回到了虚无之界的迷雾之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花黎感觉虚无之界的迷雾似乎比先前更浓郁混沌了，天上雷声滚滚，如同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