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鳄鱼
任凭伊西多鲁斯的恐吓坚决不放手，托勒密趴在她的大腿上假哭又磨蹭，伊西多鲁斯没了脾气：“你先起来啊，你好沉。”
托勒密鼻音很轻，双眼迷离乖巧仰头姐姐，她比他高了。伊西多鲁斯怔住，下意识屏住呼吸伸手抚摸他的眼睛。描绘他深陷的眼眶边缘，眼皮褶皱的凹陷，像月牙，里面有比水波还潋滟泛光的情意。
被一双手搅弄，涟漪久久难平。
远古的人类在危险丛生的黑夜中，在普罗米修斯没有为人类盗取火种之前，人类束手无策，绝望看着太阳燃尽黑夜降临，可抬头一看，竟然有一轮销魂的月亮正散发清辉，照出辽阔大地本来的质地。
月亮古老而变化，对月相的变化铺平人类认识宇宙和规律之间奥秘的第一步。
“真漂亮。”她忍不住赞叹。
他展颜一笑，讨好地把另一只手也按在脸上，伊西多鲁斯被迷惑住认真触摸他的脸：“你瘦了。”
“你心疼吗？”托勒密反问。
她诚实点头，托勒密静静感受她的一切，告诉自己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也没关系，那些痛苦已经过去，只要她还愿意关心他，还愿意跟他讲话。
那短暂的插曲不过是每个故事主人公必定遭受的磨难，用以锻炼心智，受神眷恋也被神指引，所有危险都会化险为夷，而他会迎来美满的结局，回到家乡。
“我的小鹰。”她小声嘟囔他的昵称，那一声就把托勒密内心奄奄一息的爱火点燃，瞬间爆发出无限希冀和憧憬。
他的姐姐，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
柽柳树羽毛状的枝丫上开着白色和粉红色的花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淡淡的清香散逸在空气中，伊西多鲁斯蒙着淡紫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坐在树荫处看弟弟在河里畅游。
夕阳下的尼罗河美得像沙画。河面波光粼粼，游船往来，伊西多鲁斯昏昏欲睡，不明白自己答应他那么热的天出来游泳做什么。
托勒密湿身上岸，撩起湿发：“姐姐，你不划船吗？”
“不玩，好晒。”她懒散拒绝。
“那你学游泳吗？”
她还是想拒绝，被弟弟半拖半拽起来，尖叫一声：“手湿不要碰我！”
“走啊走啊，不要在树底下坐着了，”
她最终还是被拖上莎草筏上，托勒密心情很好地哼着歌摇桨，蜜色的健壮手臂在阳光下反光，一头鬈发染成金橙，船一经离岸便无计可施，托勒密率先滑入水中，漂浮着像幼鸟张开双翼伸出手：“下来呀，我接住你。”
伊西多鲁斯拒绝：“不要，衣服会湿。”
他循循善诱：“一会就晒干了，水里很凉快。”
她还是很纠结：“可是我害怕，万一我溺水怎么办。”
“护卫在不远处呀。”他扒住木筏，冰凉的手握住裸露的脚踝和脚链，大拇指忍不住摩挲，伊西多鲁斯抬脚就踹，身形不稳跌落水中：“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女扑通落水，岸上的侍卫在没有王子的命令不能过去，河面破水而出两颗人头，扒在木筏边缘，伊西多鲁斯狂咳：“我……我跟你没……没完！”
“你想害死我吗？”她又哭又捶使坏的人，后者无声大笑。
“我讨厌你！”伊西多鲁斯一边哭一边抹眼泪，湿发黏在脸上，托勒密为她摘掉。
“对不起。”他下定决心，扯过她的双手搂上他的脖子，一个推力远离了小船，伊西多鲁斯唯一的浮木就是弟弟了，她紧紧抱住弟弟挂在他身上：“你疯了！”
“你必须学会游泳。”
“我不要！没有你这样的！”她尖叫。
“不行。”年幼者超级冷酷无情。
“现在你必须听我的，放松身体，不要乱动。额嗯……别乱动伊西多鲁斯！”
“呜呜啊啊啊啊，明明是你把我拽下来的，混蛋！”
“你先冷静，不然我们两个都要死了。”他脸红脖子粗，缺氧到极点。
“我不要死啊啊啊啊！”她崩溃失手抓破皮肤，冰凉的河水刺激火辣辣的抓痕让托勒密脑袋充满浆糊。
“你要信任我，放松，伊西多鲁斯，放松……”他仰头，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喟叹，绝境之中熟悉的声音让她几乎本能地抓住遵从，迸溅的水花渐渐变小，伊西多鲁斯趴在弟弟肩头小声抽泣。
“我讨厌你。”
“好，讨厌我也没关系。”托勒密犹如安慰婴儿一般顺她的脊梁，感受她肌肉逐渐放松，尝试带动她游了一段距离。过程她一直双眼紧闭精神紧张，好在身体不会再不听使唤乱动挣扎。
一下午的努力终于让她学会离开他游泳，遇见不对劲他就得一个猛子扎到水里把她托住。伊西多鲁斯终于学会了游泳，一口气憋住朝船游去，托勒密一边笑一边下潜跟随。
水下一个模糊的黑影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袭来，托勒密本能用身体挡住黑影的袭击，鲜血在深水扩散，托勒密脸色惨白冒出水面一把把姐姐推上船：“快跑，有鳄鱼！”话还没说完他好像被什么忽然拽入水中，伊西多鲁斯大脑一片空白：“托勒密！”
她凄厉地惨叫划破天际：“救命啊！护卫！护卫呢！”她拼尽全力尖叫：“救救他！救救他啊！”
血花满蔓延到水面，伊西多鲁斯大脑轰鸣，趴在船边泪眼模糊地嘶喊，侍卫赶来一部分下水，两人将她平安送上岸，侍卫拦住她的腰：“王女！不要过去危险！”
“托勒密，托勒密还在下面！”
“有侍卫去救王子了！”
“那是……那是我的弟弟啊……
“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伊西多鲁斯泣不成声。
她跪在岸边，瞬间从无神论者转变心态开始向神祈祷，别在她前面带走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