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云净琉璃

前阵子敬亭招来的新员工没过半个月又离职了，店里人手严重不足。敬亭没为吃饭耽搁太久。小钟又说要帮忙。于是敬亭就放了店员提早下班，店里就她们母女看着。

小钟又趁着闲时跟敬亭讲未来的打算。她想去学画，走艺考的路，至少需要一整年的准备时间，现在就得打算起来。这方面敬亭了解没有她多，多是倾听，或在平板上帮忙找信息，小钟稀里糊涂讲不清的地方，她才会发表见解，为小钟梳理思路。

一晚上的时间，两人就制订出大致的路线。敬亭整理出几家本地的机构，打算先探探虚实，又说：“这个事情你要不要跟你爸爸也说下？他多少认识些入流不入流的艺术家，或许有的帮你。这半年发生这么多事，你也该跟他讲清楚。

小钟不想见。

一个早就盘算着怎么嫁女求荣的父亲，有什么好见？

然而，她多少知道父亲的脾气，他通过敬亭来传话，要小钟去见他，已经是最高等级的传唤，是非见小钟不可的意思，再高就是他抽空亲自来找小钟——这几乎不可能。

好在小钟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点，不去就是不去，等父亲忘记找小钟的这件事。

回到学校，小钟编了个故事解释牵手的照片：那天她跟大钟在一起，是临时放假，妈妈有事要忙走不开，就让大钟帮忙接下她。下过冻雨，地面像结了层薄冰似的湿滑不堪，上桥的斜坡尤其难走。牵手没有别的意思，两个人为保持平衡，不得不那么做。

事情已有定论，小钟再说这些，也不过是挑逗她们的好奇心。她想，比起坦诚讲出下头的真相，不如抛一段刻意洗脱嫌疑的说辞惹人遐想，就像悬疑小说里需要伪作不在场证明的只有犯人。她们会明白的。

但同学们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仿佛事情就该如此。她们还为先前“误会”小钟过意不去，说要给她赔罪，周五放学一起去吃饭。

于是这天下午上完课，少女们各自背上书包，成群结队出校门。走到路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保姆车在她们斜前方停下。

小钟认出车牌，是父亲公司的车。

无视它。

继续往前走，车门打开，小钟看见父亲坐在里面。

竟然亲自来了。

此时，同学们也注意到这辆车，“这是来找谁的？”

“我。”小钟无奈承认。

贞观解围道：“说不定有急事，小钟你先去看看。约饭明天也行。”

其他两人也点头附和，小钟就这样有苦难言地被“好队友”送上黑车。

父亲一路都没跟小钟说话，手里几个手机玩杂耍似的换来换去，指示这人做这，那人做那，又跟秘书说明天下午两点约人见面，请他把行程、场地安排好，今晚的应酬推到六点半……积压的事处理完，新的事又来了，没有一刻闲暇。

回到家里，他说要跟小钟谈谈，马上就好，让她先在书房待着。

小钟抱着说完话就走的打算，听他说“马上”，连书包都没放下，净呆坐着看他处理工作。等了五分钟，感觉不太对，她于是泡了个茶，边喝边等。又等了一会，光喝茶也有点无聊了。她又去书架上找了本书翻。好多年过去，家里的陈设都大变样了，只有父亲的书架还几乎保持着敬亭离开时的样子。对于继母，整面墙存放的都只是些草木质砖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