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处理干净？”谢灵归轻轻笑了一声，短促的尾音带着点慵懒的嘲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审视领地般环顾着这间奢华的餐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价值不菲的艺术品、窗外精心打理的园林景观，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他，他已身不由己地被拖入了另一个维度的战场，一个远比楼绍亭的世界更复杂的漩涡中心。

逃避无法自保，躲在他人营造的安全屋只会让渡更多权力和自由。

谢灵归抬起眼，迎上楼海廷的视线：“你准备怎么处理？发几封律师函告几个id？发个义正辞严的声明？还是用北景的媒体资源全网删帖？捂住所有人的嘴？”他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没用的。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楼家兄弟争抢一个男人’，‘北景股权震荡只因大楼总换枕边人’，这种香艳又狗血的豪门秘辛，可比枯燥的财经新闻有吸引力多了。堵不如疏，删得越狠，传得越邪乎，只会坐实他们口中的欲盖弥彰。何况……”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十指交叉，迎着晨光，他的皮肤白的透明，眼神清亮却又锐利：“这背后，有的是人想在混乱里分一杯羹。楼海廷，这脏水泼到我身上是表象，真正想淋湿的，是你。”

楼海廷眸色变深，谢灵归的冷静分析一针见血，剥开了舆论喧嚣下的利益本质。他欣赏这份在风暴中淬炼出的敏锐和近乎残忍的清醒，这曾是他无数次在关于谢灵归的消息里确认的特质，但此刻这份敏锐包裹着的，是冰冷的疏离和对自身沦为棋子的绝对认知，像一层薄而坚硬的冰壳，让楼海廷觉得有些许不悦。

“舆论战场只是表象。这种程度的谣言，伤不了北景筋骨。”楼海廷沉声道，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真正的战场在资本市场。至于你担心的股价波动，这个时间点放弃北景的短线投机者……”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正好洗掉一批不坚定的伙伴。”

谢灵归看着他，楼海廷的自信源于绝对的实力，但谢灵归深知，在资本市场，信心比黄金更重要。恶意舆论的持续发酵，就像不断滴落的毒液，终会腐蚀某些东西。但他没有再反驳，争论毫无意义，他签了字，便意味着某种程度上接受了成为风暴眼的命运，也意味着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新的存方式。

良久，谢灵归抬起头，迎上楼海廷的目光，眼里的冰冷疏离退去，带着一种近乎谈判的冷静：“我需要一个正式的职位。一个能接触核心业务，能让我做事的职位。顾问也好，项目负责人也罢，名正言顺，拥有实权和独立决策空间。而不是仅仅在你的配偶栏。”

楼海廷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看着谢灵归眼中重新燃起的、带着锋芒的光，嘴角终于勾起一个真实的的弧度：“可以。等我晚上回来，我们详谈。”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上午有个重要的董事会会议，不能缺席。北景近三年的战略规划、核心技术资料、以及一些正在推进的敏感项目材料，等会儿我让人给你开通权限，你先看看，提前熟悉一下。”

说完，楼海廷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餐厅。谢灵归也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看到楼海廷的身影穿过庭院，走向等候的座驾。王奇早已拉开车门。楼海廷坐进车里，几乎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便拿出了手机贴在耳边，显然会议已经开始，他已经无缝切换为北景的掌舵人。

谢灵归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一种新的、更加复杂而沉重的压力取代了这几日持续不断的麻木和荒诞感。

片刻后，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餐厅入口，怀中抱着一个平板：“谢先，权限正在开通中，楼总说请您先用他的电脑。”

谢灵归收敛心神，点了点头。他没有去楼海廷的书房，留在了客厅，随着指尖点亮屏幕，北景未来三年的扩张蓝图在他眼前无声地展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谢灵归完全沉浸在信息的海洋里。他像一个闯入巨人心脏的探险者，贪婪地汲取着这个庞大帝国的秘密，试图在冰冷的代码和图表背后，触摸到楼海廷真正的意图。文件里那些冷静的数据、严密的逻辑、宏大的野心，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屏幕上流淌的不再是冰冷的文字和数据，而是楼海廷那令人心悸的野心蓝图，是足以颠覆现有航运格局的磅礴力量。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屏幕光影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他看到北景要在三年内完成对德国老牌船厂的收购，目标直至其独步全球的尖端运输船技术，为即将布局的北极航道能源运输霸权铺路。收购价码高达27亿欧元，附带严苛的技术转让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