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风雨飘摇

许久，室内忽然飘来一阵冷香，烨合帝朦胧着眼，朝香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一刻，辨不出是梅花凝霜还是眼前人更美。不过，她们有相同的部分，清冷淡雅，是冬日里最纯净的那一部分。

他顿时看呆了。

是伏泠先行的礼，打破了短暂的静谧：“妾参见皇上。”

烨合帝跌跌绊绊从龙床上下来，要扶她的手：“朕这些日子本打算见你的，不料前朝政事太多，就耽搁了。”

伏泠先他一步，将手往后挪了挪，烨合帝顿时摸了个空。

“多谢皇上。”她起身，却仍站在原地。

烨合帝色迷了心窍，倒也不太在意她方才的失礼，反而笑眯眯地望着她，眼底的欲望呼之欲出。

伏泠强忍着心中不适，放在袖中的手渐渐攥紧。

他道：“看来皇后这般，定是怨朕冷落了你。”

他为求长身不老，整日服用金丹，身上沾染了刺鼻的药味。伏泠别过头，躲开了他的气息：“皇上多虑了，您日理万机，妾自当为皇上分忧解难。”

烨合帝意味深长地笑：“朕听说你尚在闺中，便已是才貌绝伦，名冠京城的才女，看来传言果真不虚，朕真是捡了个宝贝。”

伏泠退了一步，恭恭敬敬道：“多谢皇上夸奖。”

烨合帝留意到她接二连叁躲避的动作，多多少少有些不悦了：“你嫌弃朕？”

伏泠立刻跪下：“妾不敢。”

到底是个刚刚及笄的女儿家，不经吓。烨合帝喜欢看她这种反应，特别是她跪下的那一瞬，好像和这叁宫六院的嫔妃一样，心甘情愿地匍匐在他脚下，他弯下腰，隔着衣服，握住了伏泠的胳膊：“朕不过是和你——”

他忽然惨叫，四下寂灭，额头鲜血淋漓。

有一滴血落在了伏泠的睫上。她睫毛翕动，难以置信地抬眼，那滴血划过她白皙的脸颊，像是血泪。

许久，都不曾有人发现寝宫的动静。

伏泠倒在地上，看着烨合帝一动不动的身体，颤抖得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

…怎会如此？

这诺大寝宫，唯她一人，这弑君的罪名，怕是跳进黄河也难以洗清。

她不想活，可也不想这样，背负着骂名，不明不白地死去。

喵。

她内心惶惶，出神之际，听到了一声猫叫。掌心传来濡湿的感觉，她一低头，看见桃酥不知何时跑进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舔她掌心。

伏泠愣了一下，把桃酥抱进怀里：“你是一直在跟着我吗？”

烨合帝年老智昏，日夜忧思，总担心有人为了谋夺皇位，害他性命，太和宫四周重兵把守，日夜不断，这猫又是如何进来的？她心乱如麻，没心思多想，把桃酥放下，用衣裙擦拭地上的血迹。

一阵冷风吹过，门毫无征兆地开了，门只开了一个缝隙，露出了老太监那张惨白阴柔的脸。他跑进来跪下，眼泪横流：“皇上…驾崩了！”

大烨六十年，冬月初九，烨合帝驾崩，举国鸣丧。仁政殿，早已乱成一团。

左相黄孝仁面容哀恸，手快指到了伏长远的脸上：“右相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竟敢谋杀皇上，事实摆在眼前，你当如何辩解？”

伏长远板着脸：“弑君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我女儿手无缚鸡之力，就是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黄孝仁冷嘲道：“殊不知是不是受了别有用心之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