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家后，我惊讶地发现手指向来有隐性残障的老爸居然正有模有样地弹着钢琴，虽然只是在弹最简单的儿歌，不过这对于苦学好几次也失败好几次的老爸而言，已经进步到称得上是奇迹了。
quot;回来啦！quot;一见我，老爸立刻就停下动作不自然地，干咳几声，猛想着赶紧找别的话聊，免得我拿这事消遣他。
当然我还是要消遣他的：quot;哎哟，弹的不错哦。quot;
quot;还可以。今天这么早回来？quot;
quot;是啊。跟谁学琴的，这次？quot;
quot;要你管。quot;老爸涨红了脸，像个偷吃糖却被逮到现场的小孩一样，别扭了起来。
我一心想着关于气喘的问题也没有心思继续逗他：quot;欸，问你哦，吃什么对气管好？quot;
quot;你感冒了？quot;老爸果然很紧张。
quot;没有啦，就突然想到，问一下。quot;
quot;哦大蒜吧，嗯，对！吃大蒜就会放屁，放屁就对气管好，哈！quot;好像觉得自己很幽默似的，老爸满意极了的哈哈大笑，quot;但跳舞就不会放屁，而且呢——quot;
quot;你不知道哦？那算了，当我没问。quot;我觉得老爸这种回答才真像放屁呢。
quot;喂喂喂！quot;看我转身要走，老爸急巴巴地拉住我，才又说：quot;这样吧！你跟我跳支舞，然后我就告诉你吃什么对气管好，怎么样？quot;
quot;你真的知道？quot;我将信将疑。
quot;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训导主任当假的啊？quot;老爸这么说，我好像只有相信他。
但是他其实不像训导主任，比较像个无赖。音乐都repeat好几遍，舞也跳了好几回，但却还欲罢不能地陶醉其中不肯停。
quot;到底是跳完了没啊？我肚子饿了耶。quot;我挣扎道。
quot;咦？音乐还没停啊！是你午餐没吃饱的关系啦！quot;老爸果真是个无赖。
quot;到底吃什么对气管好啦！quot;我实在忍不住了。
quot;年轻人要有耐心，做事不要老是急急躁躁quot;
quot;爸！quot;
quot;好吧好吧。quot;老爸看实在混不过去了，终于开口。只不过他说的是我中学时就念过的英文：quot;anappleaday，keepsthedoctoraway。quot;
这简直就是开玩笑。
quot;啊！对了！说到这个，卖菜的大婶送了一大箱苹果来，在冰箱里。quot;他补充道。
quot;所以就是苹果？quot;我还是有那么点不相信。
quot;对啊，这是常识，你们年轻人——quot;我最受不了啰唆的老爸摆出专家状，真是的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带一颗苹果到学校去，我想带给给小雨吃。我在想，如果小雨的身体能健康起来的话，那么她就不会再那么经常逃课了吧？
可是小雨依旧经常逃课——不，更正确的说法是，她一直没有来上课，自从那次她把牵引着我们相遇的曲子教给我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小雨了。她一次也没有吃上我带的苹果。
她怎么了？
十五天。
我记得很清楚，当我抽屉里塞满了十五颗苹果的这天，小雨才终于出现。我知道小雨本来就不怎么来上课，但是连续十五天没来上课，这是第一次，也是她最久没来上课的一次。
她十五天没有来，我已经放了十五颗苹果。
quot;哇！好多苹果哦。quot;午餐时，在操场旁的公园椅上，小雨好奇地看着我把十五颗苹果全都带了过来。
quot;对啊，要吃吗？quot;
但是她看起来不太有兴趣的样子，没有搭我的话。
quot;对气管很好哦，苹果，我特地问过我爸。quot;我进一步想吸引她的注意力。
quot;气管？quot;
quot;对啊，你不是有气喘吗？quot;我问，然后打从心底期待小雨会先是一愣，接着开开心心地嘲笑我真笨，又被她骗。可是她没有，小雨只是闷闷地拿起一颗苹果，应付似的轻咬一口。
我看得出来她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的样子，但我还是忍不住说：quot;十五天十五颗苹果，你看你多久没来上课啦？quot;
quot;这跟苹果有什么关系？quot;小雨好像就是不明白。
quot;有啊，我每天都会带一颗苹果心想送给你吃，可是你每天都没有来上课，害我像神经病一样，每天都抱着一堆苹果带来学校又带回家，还被阿郎他们嘲笑。quot;
小雨的眼睛有点湿，眼睛有点湿的小雨，明明很感动却又嘴硬着逞强：quot;不然你可以给晴依吃嘛！她一定会很高兴。quot;
quot;好主意，反正苹果这么quot;我话都还没说完，小雨就立刻狠狠捏了一下我的手臂，并且，脸上的表情变成是明显的生气。
quot;怎么啦？你不开心哦？我刚开玩笑的啦。quot;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明显的开玩笑她却没有看出来。
quot;没有啊。quot;她不承认。
quot;明明就有。quot;
quot;晴依真好。quot;没头没脑的，小雨丢来这一堆话，quot;她人美健康又大方，不像我那么别扭爱生气，又可以每天看到你。quot;
quot;你只要每天乖乖来上课就好啦。quot;我真的想让小雨不要再逃课了。
quot;这又不是我愿意的。quot;
quot;咦？quot;
quot;你不懂啦！quot;她总是不说，我怎么可能会懂呢？
quot;嘿！我们一起留级好不好？quot;没头没脑的小雨冒出这句话来。
quot;啊？quot;怎么一说留级，我想到了阿郎。
quot;一起留级啊，在这学校里，在那旧琴房，一直留级的话，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quot;
胡思乱想。不知道为什么，当下我脑海里浮现老爸担心过我的这四个字，胡思乱想。
quot;可是我想念大学耶。quot;
她于是低着头不再说话。
quot;你不想念大学吗？quot;我小心翼翼地试探小雨。
而她还是沉默。
quot;我以为你会想和我一起念大学耶。quot;
quot;你不懂啦！quot;在十分钟里的第二次，小雨又说了这句quot;你不懂啦quot;。
然后我也有些生气了：quot;所以你要告诉我啊！你一直不肯说，什么都是秘密，这样我哪可能懂啊！quot;
quot;说了你也不会信！quot;丢下这句话，小雨赌气离开，而那天在学校里，我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她。
又逃课了吧！我是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