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况且按照她的正常步速，从刚才的会议室走过来连十分钟都不需要，如今她用了半小时还多，排除其他事项干扰，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她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踟蹰着思考着踱步过来，这正符合人类“有烦心事”时候的表现。

所以他早早便等在了这里，这似乎是一个自发的关心行为，他的意识想要来到这里，想要做一些类似安慰的行为，比如……泡杯咖啡？

编号011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类似苦笑的情绪，如今看来这杯咖啡，也只有自己享用了。

本来觉得味觉和嗅觉是没必要存在的东西，所以他刻意将这一部分的参数调得很低，自己是不需要摄取食物和水的，当然，他可以如人类一样正常进食，但调低了参数，也就没什么对味道的感知。

但后来，与人类生活得久了，他似乎逐渐萌生了些好奇，为何他们在享用美食时会觉得愉悦？食物的味道，到底是怎样的？

作为硅基生命体，他们可以直接通过刺激相应神经中枢来感受不同的情绪，但时间久了也会有些麻木，太过于直接的刺激，不通过一系列身体指令来达成，反而会让人觉得有些无聊。

所以之后他也将体内的味觉和嗅觉参数调高，这样能够帮助他更好地感知食物的味道，毕竟在他所生活的时间线里，食物和热饮是早已消失了许久的东西。

如今他皱着眉，闭眼用心感受着手里这一杯咖啡，并在脑海中的数据库里搜寻着相对应的信息，也许是末日的缘故，这里找不到什么上好的咖啡豆品种，手中的这杯也只是储存了许久的浓缩咖啡，这几乎已经是他们所能找到最好，且利于长期储存的咖啡了。

至于他数据库里存在的那些挂耳、手冲豆子，几乎就更难寻找，据说尼缪作为重度爱好者，自己有一片地用来种咖啡豆，那片地处于风息之地海拔较高的区域，气候也比较暖和，很适宜咖啡豆的种植，如今距离种下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应该还需要两三年才能有豆子产出。

除此之外，尼缪似乎也储存了些四处搜索到的，品质良莠不齐的豆子，其中有一些已经储存了许久，味道有些变了，但比起浓缩，也应该算是这末日里难得的奢侈品了。

咖啡味道苦涩，编号011不是第一次尝试，已经能够比较好地适应，温热的咖啡入口，将一路走来的寒意逐渐驱散，他并不会感到困倦，只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倚在沙发上。

这里的夜与硅基位面很不相同，在那里没有同类需要休息或睡眠，所以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于他们而言都并不会感到什么差异。

硅基生命体的基础配置，基本都是将感官参数封闭，也极少有同类会刻意去打开，既不需要睡眠，身体机能也不需要根据日夜变换而调节，那里的黑夜与白天无异，始终是有条不紊的，冷淡而规律的。

似乎这百年来，除了工作以外的事，他并没有太过在意。

如今他正在快速适应现下的生活模式，大量情绪繁杂地涌入他的内存，似乎有些过载，可不知怎么，在那许多情绪的作用下，似乎竟生出些独属于自己的体验。

编号011一只手托着咖啡杯，杯中液体的温度通过人造皮肤传到他的体内，有些烫的痛觉，这也同样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生理的疼痛和舒适，心理的愉悦与恐惧，生活在这与自己来时完全不同的环境里，他忽然开始感觉到某种……真实。

人类为何要摒弃这些？

他还未尝过痛苦与绝望，那些过于强烈的情绪都还未生长出来，如今浅尝辄止的一切，都让他滋生出一种极度强烈的好奇，如初生的婴儿，他并无畏惧。

编号011轻轻起身，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桌上，心底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离沙发上熟睡的女子更近一些，他这样想着，也便这样做了。

依然保持着轻缓的动作，他下意识地没有吵醒白棘，身体半蹲在沙发前，似乎是本能驱使着，他伸手朝向那张熟睡的面容，划过眼前女子的睡颜。

她的睫毛很长，轻轻颤动着，应该是在某个梦中，她的皮肤白皙，嘴唇颜色很淡，面部轮廓柔和，似乎只有在入睡之时，才会有这样毫无戒备的神情。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柔软的，带着独属于人类的温度，他有些疑惑，并不知晓这些本能的动作代表着什么，而此刻他的心底却升起一种无限近似于温暖和爱怜的情绪，在他的数据库里，并未找到类似的描述。

那是什么？

是爱情吗？似乎没有这种程度的强烈。

是友谊吗？似乎又有些难以解释的过界。

只是这时，这样的气氛里，似乎搞明白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想法这件事，变得没那么重要，就任由这样感受着，又有什么不对呢？

编号011盘腿坐在地面，左边身体倚靠着沙发，头的位置刚好靠在她靠着的抱枕上，他能感受到女子的呼吸，轻缓的，匀速的，湿漉漉的气息凝在他的面庞之上，人造的皮肤敏锐地捕捉着那一缕稍纵即逝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