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章倪喜欢这家门店的咖啡，都是现磨的，口感比一般的咖啡更丝滑、醇厚。

没让她等多久，一杯香气四溢的拿铁，放在了她的桌前，章倪：“谢谢。”

“不客气。”

章倪看向杯子里的咖啡，棕色的咖啡面上，有一朵精致的桃心拉花，她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口腔里，立刻就蔓延起丝滑的奶泡，还有浓郁的咖啡甘味。

喝完一小半，章倪放下杯子，才觉得整个身体通体舒畅了些。

跟男妲己在一块儿睡觉，不仅耗费体力，也耗费心神。

总不像一个人独处时，潇洒自在。倏地，她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细指掏出手机，桃花眼落在屏幕上，看到跳动的熟悉数字，眉毛皱了起来。

章倪漂亮的红唇，紧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妈。”章倪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感。

她不喜欢接文茵的电话，也不喜欢接章丘的电话，总给她带来很强的压迫感。

“你怎么不接你爸爸的电话？”文茵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章倪抿了口咖啡，才淡淡说：“我很忙，没来得及。”

许是跟男妲己在一块睡时，折腾得太投入，她完全没听到章丘的电话。

比起其他孩子都期待父母的电话，章倪对他们，反而没有任何期待，因为他们打通电话不是为了关心她，而是为了安排她。

“你爸竟然找你，那肯定是有事啊。”文茵话语里满是劝诫，“你也别不接他的电话，我又不在国内，你有什么事情需要他的时候，他还能帮衬你一把。”

这一番话，听到章倪耳朵里，像天方夜谭一般。

她轻轻扯动唇角，心里却不禁嗤笑。

真有需要，章丘就会出现吗？她心里满是怀疑。

他早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他新生的儿子身上，又怎么记得在女儿幼小时，也曾需要她的陪伴。

从她十六岁开始，她的世界就没有了爸妈。

记得刚上高一，才上了两个星期的课，文茵急急忙忙冲到她的学校，果断给她办了转学手续。

那会的章倪一头雾水，不懂发生了什么。

等文茵把她送到奶奶家，给她找了新的高中上学，章倪才知道，她的妈妈要出国，她的爸爸也有了新的家庭，这对争吵不休的夫妻，终于决定离婚，把唯一的女儿，扔给了奶奶。

那几年，父女母女的感情也还维系的可以，只是在章奶奶过世前，把名下的房子和钱，全遗嘱留给唯一的孙女，章丘多次找女儿索要无果后，表面和谐的父女感情，终于开始崩盘。

想起来也奇怪，章丘文茵这一对父母，在离婚后好像成了朋友，总是帮对方说话。

特别是文茵，总是站在章丘那一方，帮他辩解。

记得他们没离婚时，每次吵架都闹得翻天覆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也能平静沟通，不再剑拔弩张。

“你爸明天生日，你还是去他那里一趟。”文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章倪心底发笑，章丘过生日让她回去陪着，怎么她生日的时候，章丘却从未出现？

空气里静了几分钟，章倪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很轻“嗯”了一声，她正准备多问一句文茵，电话那头传来一句纯正的英文男声，文茵柔声喊着亲爱的马上就好了。

随即，电话里是文茵抱歉的解释，“倪倪，我现在得出去了，记得明天给你爸过生日，千万别吵架，你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乖点哈。”

话音刚落，来不及等章倪回应，那边就直接挂了电话。

章倪紧紧握着手机，发愣间，心底还是涌上一阵苦涩，纵使她已经是成年人，却依然期待父母的转身和爱。

十六岁，她开始在奶奶身边生活，她以为父母分开后，有了各自幸福的生活，对她不会有任何改变。

可惜，她高估了父母对她的爱，也高估了自己在父母心中的份量。

以前，她会问奶奶，为什么她的家长会、毕业会，爸爸妈妈都不来参加，那会奶奶总摸摸她的头顶，慈祥笑着说，他们不来，奶奶帮你去，你就是奶奶的心头肉。

后来，她认清了现实，不再问奶奶会让她为难的问题，只努力学习，用好的成绩回报奶奶，往后的很多年，都是祖孙俩相依为命的生活。

平静的，幸福的。

直到奶奶去世，才戛然而止。

自文茵把她转到普通的高中，她远赴欧洲生活工作，就再没回国了，章丘更不用说了，离婚后就跟没这个女儿似的。

特别是奶奶什么都没留给他，全给了心爱的孙女，章丘对章倪仅剩的父女亲情也消散殆尽。

好不容易因为睡到男妲己，积攒起的好心情，全都被文茵的电话打乱。章倪冷着一张脸，下意识翻着电话通讯录。

不知下次哪一天里，才能再约上男妲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