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清晨的石头山上，薄雾还未散尽，低矮的灌木上缀满了露珠。

江羲和独自蹲在一片灌木丛里，用手指拨开周围的叶子，露出隐藏在下方的朵朵蘑菇。

他小心地采了蘑菇，用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裳兜起来。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连忙起身却已经来不及，带着嬉弄的声音响起：“哟，臭老九又采了不少啊！”

江羲和抬起头，果然又是他们。

领头皮肤黝黑的姜军生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采了这么多，给我们分点吧！”说着扬了扬手中的竹篮。

后面裴光、赵立也嘻嘻哈哈地起哄，“就是，大家都是朋友嘛！”

“谁跟他是朋友？小心被拉去游街！”

江羲和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只淡淡看他们一眼，继续采蘑菇。

那镇静的神情让姜军生微微一怔，随即恼羞成怒地打翻江羲和怀里的蘑菇。“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以后见了我们哥三个早早绕远点！”

江羲和没有争辩，只是目光淡然地看着他们，好似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就是这副样子！

姜军生烦得要死。

裴光赵立不管那许多，草草捡了些散落在地上的蘑菇，这些都能拿回去煮汤、做菜窝窝头呢！

两人还不忘分给姜军生一些。

看着竹篮里的蘑菇，姜军生挑衅地朝江羲和笑笑，“哎呦，这么多蘑菇，可不能让人喂了小臭老九和老臭老九！走，回去让我娘给你们煮蘑菇汤！”

临走前，赵立还推了江羲和一把。

“好狗不挡道！”

江羲和目送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亮光，不慌不忙地拾起地上所剩无几的蘑菇悄悄跟了上去。

前面的三人还在得意洋洋地夸赞自己聪明。

“还是咱们聪明，让臭老九先采蘑菇，我们吃现成的！”

赵立笑嘻嘻地，“可不是……”

突然，他脚下一空，“哎呦”一声，双手扑腾着抓住姜军生的胳膊，摔了下去。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拉一个像是螃蟹一样掉了下去。

三人捂着摔疼屁股高声咒骂。

“哪个缺德鬼在道上设陷阱？要是让小爷知道了，非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哎呦，疼死我了。”

远远地，江羲和站在一棵树后，静静地看着他们的闹剧，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得意，反而透着一股平静而冷峻的意味。

他早就明白了，反抗只会迎来毒打而已。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帮他讨回公道了。而且他还有爷爷要养，不能受伤。

悠悠欣赏了一会儿小丑，他才往平日里藏粮食的地方跑去。平日里为了来之不易的粮食不被抢走，他都是拿一半藏一半，今天用得上了。

他一路拨开树枝，穿过灌木丛终于到了他秘密藏粮食的地方——一棵老槐树旁边的石缝里。

可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眼前的情景让他瞪大了眼睛。

一个小胖丫头，正坐在他那藏粮的石缝边，嘴被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拿着他好不容易才煮熟晒干的土豆干，满脸享受模样。

江羲和气得脑门一阵发热，心里的火一下子烧起来。

任平日再沉稳，面对这种情形他也忍不住了。他扑上前，一把抓住小胖丫的手腕，怒气冲冲地吼道：“这是我的！你给我放下！”

姜苧一愣，随即小嘴快速地动了动，将嘴里的土豆干咽下去。

这副样子让江羲和更气了，用力扯她手里的土豆干，声音都尖锐了许多，“还给我！这是我存了好久的！”

见他急得眼睛都红了，姜苧连忙松手，却忘了她的力气有多大。

江羲和本来用尽了力气都没抢回来，谁知道她突然放手，一个趔趄跌坐在石头上。

姜苧心虚地扒拉小胖指头，“我不知道是你的，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土豆干，他顾不上责怪她，爬起来就扑到石头缝，伸手在缝里掏了掏，脸慢慢白了。

他彻底崩溃了。

被人欺负他没哭，被抢了东西他没哭。

这个时候，以往积累的委屈和痛苦纷纷涌了上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

姜苧顿时慌了神，“哎哎，你别哭啊！我真不知道是你的，我还给你。”

闻言，江羲和抬头，泪眼模糊地瞪了她一眼，哽咽着说：“我、我存了好久的……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拿什么还？爷爷还在家等着我呢！”

“你别哭了，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