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老人一声叹息，是她对不起小盛。

夕阳西下，余晖蜿蜒，面色灰败已无声息的女人阖眸靠在车上，光点洒落面庞，为她装点了一层昏黄轻纱，静谧安稳。

女人身下，一滩血色弥漫。

脚步声渐起，最后停在那片血色前，再起，脚下几近无声，她缓缓靠近那处入眠的人。

到了眼前，小美屈膝蹲下，目光像往常一样划过对方眉眼。

研究员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睡觉的时候一双眼睛紧紧合着，手上时常不安分的抱紧她的腰，然后，怎样的声响也不会吵醒她。

小美嘴角漾起失而复得的甜蜜，她抬手抚过盛姿脸颊，抚过她下巴上还未结痂，冒着里层肉色的伤口，她缓缓前倾，将唇片轻轻在盛姿伤口一啄，随即又贴上盛姿苍白干裂的唇，倏地，她咬破舌头，嫣红舌瓣吐露，轻轻舔舐着盛姿没有声息，安宁无波的唇。

慢慢，唇上有了血色。

“盛姿，”小美喃喃一声唤她，桃花眼中鲜红还未褪去，紧盯着那人合着的眼，似是在期待回应，她眼睛一眨不眨，可过了数十秒，除了唇上血色暗淡，一丝变化都未显露。

小美面上失落，“你为什么不理我？”

没有反应，她又起身，将耳朵贴在盛姿胸口。

听不到一丝跳动的生机。

女人面上的期待跟甜蜜逐渐开裂，她瞳孔一颤，手指不受控制的抖动着，掀起盖在盛姿身上的黑色外套。

霎时，盛姿腰间的可怖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布满黑斑的尖器贯穿过她的身体，血流了满身，蔓延到地上。

黑瞳骤然缩成一点，眼尾泛起一片赤红，小美垂眸，比起眼中翻涌泪水逃出眼眶更快的是她喉咙里溢出的笑意。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跟她说走了的人，却悄无声息的躺在这里，没有生机，沦为一具尸体。

为什么要躲她？

她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错，值得她避开自己抛下所有的情况下独自死去。

“我也讨厌你，”她倏尔开口，一声低喃散落风中，“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小美垂眸，看到那把伏在盛姿身下的枪。

她手上流畅的将弹夹取出，看到里面的两颗子弹，她嘲讽般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特意把枪放在柱子那边，是想让盛姿发现，知晓自己一直为她打算着，希望盛姿保护好自己。

可讽刺的是，这人带着防身的武器，人到死了只用了一颗，仅仅那一颗，用的时候还被丧尸伤了。

她没发现。

这人总是一脸坦荡的骗她。

最后一刻还在骗她。

好讨厌。

小美低头将扯落的衣服给盛姿穿上，将人揽到怀里，抬起盛姿的胳膊钻进袖子，后者无力垂下，她耐心地再次拾起，仔细的给她穿着，最后合上扣子，衣服彻底遮住盛姿的伤口，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小美随着盛姿一并靠在车旁，她的脑袋一歪，枕在已经冰凉的躯体上，她脑袋蹭着女人耳际，贪婪的寻找着往日存有的阳光味道。

一无所获。

忽然，边上面色灰败的女人指尖一颤。

“盛姿？”这未曾逃过小美的眼睛，她猛地起身，紧盯着身边人的脸。

片刻间，女人黑洞洞的眼睛猝然睁开，不带任何生机，她的头慢慢抬起，可像是出了什么差错，抬到半路停下，最后只是斜斜的歪着，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边，小美却死死看着她，似是要捕捉一丝往日的痕迹。

头颅摇晃，鼻尖颤动，像是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盛姿脑袋快速一转，下一秒，狠狠咬上小美的肩膀。

红色卫衣上骤然绽开一块赤色，女人抬头，嘴上赤色蔓延，齿尖咬着刚刚撕扯下的一块皮肉，张开嘴嚼着。

几不可见处，盛姿伏在身侧的手指间淌下血迹，细看是从她袖子里流下，若是有人掀开她的衣服，露出肩膀，便会看到跟小美身上无二的伤口。

这是盛姿之前用积分换来的保命道具，她与任务共担伤害。

只是还未来得及显现作用，一切便天翻地覆。

边上，小美肩膀血淋淋的一片，本来白皙的脸上褪去血色，变成青灰，她低着眉眼，听着女人嘴中吞食她皮肉的声响，面上一刻僵硬，下一秒，她直接抱住了边上的盛姿。

“盛姿，我错了，”她想问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可落到嘴里，面对着盛姿胸膛里不再存在的心跳，她眸中溢出泪水，大颗大颗落在盛姿肩上，哭喊着对盛姿道出歉意。

可后者脑袋一点一点，只顾着嘴中之物，眼中空洞无神，哪里还会有什么意识。

小美紧紧抱着盛姿，像是要融入骨血，“我知道，你死在这里是不想我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