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诺亚竭力平复下来。然而总有些东西会穿透进来——短暂浮现的、扭曲的哥哥的脸孔，记忆中突然染上黑色的树叶，内心深处一闪而过的、对永恒生命的厌倦……这些被放大、被扭曲的低语，正是这噩梦海啸赋予他的“恩赐”。

心脏砰砰作响。

现在还剩下十五分钟。

涌动的暗红不断变深，从深处弥散出一种奇怪的阴影，诺亚想要靠近，身边的怪物捏住了他的尾巴，但诺亚还是看到了。

在这里，格外醒目的是一颗赤红的心脏！

【怪物的心脏】

【这颗心脏属于怪物，每次跳动都在噩梦中遗忘。】

……

深红的海洋令人恐惧。

亚当和威克斯却依然没有丢掉诺亚一个人离开的想法。

他们加速进入，碰巧看到诺亚身后巨大的怪物佝偻着一点腰，蔓延黑色血管的手掌护着手心小小一点诺亚。

而血红海洋中，金发的精灵双手正在触摸一颗——

心脏！

狰狞的心脏拢在精灵白皙的手心。

亚当的瞳孔陡然收缩。

“不……”

极大的“危险直觉”忽然笼罩了他们，强烈的痛苦从脑神经内传达到思维，只在短短数秒，他们的血条一路狂跌，然后——一阵温柔的暖流裹住了他们。

诺亚侧过半边脸，视线隔着猩红的海洋望着他们，手指抬起。

激烈的洋流瞬间卷起他们，朝海面而去。

……

心脏居然是温热的，肌理清晰地在诺亚的手掌心更加激烈地搏动。

这颗心脏属于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诺亚克服着呓语注视着眼前巨大的心脏，前一个问题大概有了解答，诺亚想这应该是属于这个四只红眼睛的怪物。

在汹涌的呓语洪流稍稍平息的间隙，诺亚感知到了无数乱流般的记忆。

不是污浊的呓语，更不是疯狂的嘶吼，出乎诺亚的意料，仅仅只是一个画面……

海域未被污染前，最美丽、最宁静的一瞬。

瑰丽蔚蓝的珊瑚丛中，一群发着微光的小鱼悠然穿梭，时快时慢地互相追逐。清澈的海水荡漾着阳光的金斑，更远处的人鱼城邦里飘荡着悠扬的声音。

诺亚：“那就是你的过去吗？”

他睁开眼，视线望着面前血色海洋中终于能看清全貌的怪物。

可怕的四只眼睛，脊背狰狞嶙峋从疤痕中残根错节刺出的骨刺，漆黑污浊糜烂的尾巴，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那双恐怖至极，似乎下一秒就要捏爆诺亚的手。

诺亚也很害怕。

但比起害怕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茫然。

只剩下五分钟了。

血红的海洋中，诺亚两只手捧住了那颗人鱼的心脏。

温柔到近乎呢喃的低语也在响起。

“看到自己的故乡变成现在的样子，是不是会感觉无能为力？”

蔚蓝的眼睛低垂，仿佛海洋过去的颜色。

“看着自己所爱的一切扭曲狰狞，自身沦为毁灭的源头，会非常痛苦吧。”

这里已经见不到阳光，刚刚所见证的记忆里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灾难如果蔓延，总有一天会蔓延到诺亚的故乡。

血液般浓稠的海水中，诺亚整个人隐没在浪潮里。长长的金发波动着，长睫垂着，诺亚似乎也有感同身受的痛苦。

诺亚会有这样的一天吗？

像眼前的怪物一样。

这样的思绪恍惚地在心里闪烁，诺亚下意识松了松手，然后更加用力地攥住了那颗“噩梦”的心脏，闭上眼睛。

最坏的结局也就是堕入丑陋的黑暗，感受哥哥曾经感受过的一切。

既然是那样，也没有什么可以恐惧的。

“呼……呼……”

远处高处。

怪物的呼吸声急促，血红的四只眼睛看着诺亚渺小的身影。

精灵在海底实在显得过于渺小了。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尾巴。

双手捧着狰狞巨大的心脏，何其诡谲奇异的一幕。

然而很快——光点从掌心如同萤火般亮起，在极致的黑暗和血红中却非常显眼，它从诺亚的手心、胸口，身体上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