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中的蝼蚁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暴雨中响起。
苏白像一个破破烂烂的沙袋，被一股巨力狠狠踹飞出三米多远。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最终重重砸在林家庄园门外那泥泞不堪的水坑里。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嘴里泛起的浓烈血腥味，瞬间呛入气管。
“咳……咳咳……”
苏白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口断裂肋骨的钻心剧痛。
“一个连异能都没觉醒的f级废物，也敢来林家庄园要饭？滚！”
纯金打造的镂空雕花门内，两名身材魁梧、穿着高阶防护服的林家门卫满脸讥讽。
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里挣扎的苏白，眼神中充满了看待底层垃圾的厌恶。
这里是京海市最顶级的半山富人区。
庄园内，哪怕是在这寒冬的暴雨夜，依然温暖如春。
一簇簇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变异冰霜玫瑰，在恒温结界里娇艳欲滴。
隐隐约约的古典交响乐，穿过晶莹剔透的雨幕，从半山别墅那奢华的大厅里飘出。
那是一个属于高阶觉醒者、属于财阀世家的世界。
高高在上，一尘不染。
而庄园外，只有刺骨的寒冬、漆黑的夜色，以及足以冻碎骨髓的暴雨。
苏白没有理会门卫的嘲笑，甚至没有伸手去擦拭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他慌乱地、连滚带爬地从泥水中撑起身子。
用自己那满是泥污、单薄削瘦的脊背，死死护住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哥……咳咳……我好冷……”
怀里，只有十四岁的苏沐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像是深秋风中落叶般剧烈颤抖着。
女孩虚弱地揪着苏白那件早已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咳出点点触目惊心的黑血。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寒毒。
是这十年来，她为了压制体内那股神秘伴生能量所付出的代价。
如今，寒毒已经彻底爆发，正在疯狂吞噬着她最后的一丝生机。
“沐沐别怕，哥在，哥在呢。”
苏白的声音在发抖。
他那双常年波澜不惊的黑色眼眸中，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慌与心痛。
他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试图把妹妹裹得更紧一些，尽管这毫无作用。
“哥马上就能拿到药了，拿到了药，沐沐就不会痛了。”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将妹妹小心翼翼地抱紧。
他再次转过身。
膝盖“扑通”一声，重重砸在纯金大门外那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他抬起头，任凭暴雨冲刷着他棱角分明却毫无血色的脸颊。
目光穿过雨幕，死死盯着那扇高不可攀的雕花大门。
“林若雪！你答应过我的！”
“只要我签了那份退婚协议，你就把那支‘赤炎药剂’给我救沐沐！”
“我字已经签了！协议已经送进去了！药呢？！”
苏白的声音在雷雨交加的夜空下嘶哑、破碎，带着一丝困兽般的绝望。
十年前。
为了让妹妹像个普通人一样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里安稳生活。
他签下了最高议会那份绝密的《凡人协议》。
他自封了那足以让深渊神明颤抖、让星辰陨落的恐怖力量。
甘愿在这座偏安一隅的c级城市里，做一个连最低级觉醒者都不如的f级“蝼蚁”。
这十年里，他受尽了白眼，咽下了所有的屈辱。
可他不在乎。
只要妹妹能活着，能甜甜地叫他一声哥哥，哪怕让他在这泥泞里跪上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
“吱呀——”
沉重的纯金雕花大门，终于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拉开。
门内，两排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撑起巨大的黑伞，快步冲入暴雨中。
在泥泞的地面上，飞速铺开了一条长达十几米的鲜红地毯。
那一尘不染的刺目红色，与苏白脚下肮脏的泥水形成了极具讽刺的对比。
伴随着“哒、哒、哒”清脆的高跟鞋声。
林若雪出现了。
她穿着一袭昂贵至极的银色高定晚礼服，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冰蓝色异能光晕，将所有的雨水隔绝在外。
在十几名保镖的簇拥下，她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缓缓走到门前。
她容颜绝美，气质高冷。
但此刻，她看向跪在泥水中的苏白的眼神，就像在看下水道里一只令人作呕的蟑螂。
“苏白，你还真是像条狗一样，阴魂不散啊。”
林若雪红唇微启，声音比这场冬夜的暴雨还要冰冷刺骨。
苏白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抽搐。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
“药。”
他盯着林若雪，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林若雪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轻笑出声。
“药？什么药？”
“你说的，是那支价值三百万联邦币的赤炎药剂？”
她眼底的轻蔑不再有任何掩饰，向前迈出一步，那双定制的水晶高跟鞋停在红毯的边缘，距离泥水只有寸许。
“苏白，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林若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林若雪，是京海市百年难遇的a级冰系天才！是被龙都顶级学府提前特招的天之骄女！”
“我的未来，在星辰大海，在最高议会！”
“而你呢？”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苏白那张泥泞的脸。
“你只是一个毫无异能波动、连最低级基因药剂都买不起的底层垃圾！”
“那份可笑的婚约，不过是我爷爷当年老糊涂了，随口说的一句戏言罢了。”
“你签了退婚协议，那是你本就该做的！是你这只癞蛤蟆终于认清了现实！”
“你居然还妄想，用一份本就作废的废纸，来换我林家一支价值三百万的救命药？”
林若雪的话，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苏白的胸膛。
怀里的苏沐痛苦地蜷缩着。
她那双冰冷的小手死死抓着苏白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哥……我们走吧……沐沐不治了……沐沐不想看到你这样……”
女孩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地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