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什么东西？”莉莉下意识拉开了半寸距离，她可不觉得多弗朗明哥会突然大发善心，送她什么安慰奖。

多弗朗明哥对她的戒备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从粉色羽毛大衣的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两样物品。是一枚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徽章。它并不崭新，边缘甚至有些细微的磨损痕迹，但特殊的金属材质依然流转光泽，镌刻的花纹古朴繁复。

莉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认得它，烧成灰都认得，那是她小时候被遗弃在岛上时身上唯一的物品。养父奥尔森曾说，这徽章的材质他从未见过，非金非铁，异常坚固，即使在最穷困潦倒、妻子病重无钱医治、自己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奥尔森也从未动过卖掉它的念头。他总是对年幼的莉莉说：“这是你来到这个世界时带着的唯一标记，是你的一部分，莉莉。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保存它。”

后来，奥尔森死了。为了偿还债务，也为了保住那间漏风的工坊——他们仅有的家，十岁的莉莉不得不将它抵押给了那个男人。她发疯似的接活、攒钱，省下每一个铜板，只为了早日赎回这最后的念想。可当她终于攒够了当初约定的数额，那个男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邻居说，他欠了赌债，连夜坐船跑了，不知去向。

那一刻，莉莉站在空荡荡的街角，怀里抱着沉甸甸的钱袋，她以为，她永远失去了它。而现在，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多弗朗明哥的掌心下方，距离她不过一臂之遥。

“这……这是……你从哪里……”

多弗朗明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另一样东西，轻轻压在了徽章旁边。那是一张照片，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卷曲，显然经历了不短的岁月。照片上，是年轻的铁匠奥尔森和他体弱多病但笑容温柔的妻子，中间站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银色头发梳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正对着镜头有些害羞地笑着，背景是他们那间简陋的铁匠铺小屋门口。

泪水冲上了莉莉的眼眶。照片里养父母的面容比她记忆中更加清晰。那些拮据却温馨的时光，父亲敲打铁器时叮叮当当的声响，母亲在病榻上依旧温柔的抚摸……所有被她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记忆，随着这张泛黄的照片汹涌而来。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养父母的脸，拂过那个对未来一无所知小小的自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我……”

她为了逃离他，跟罗合作，在他的金属里加料，试图破坏他的生意，帮助罗毁了他的sad，甚至刚才还在为罗求情。她以为再次落入他手中，等待她的将是更严酷的掌控和惩罚。

“明明你是个不听话的小叛徒？”多弗朗明哥接过了她没说完的话，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哭了就不好看了，小莉莉。这就是小时候的你？看起来傻兮兮的。”

莉莉吸了吸鼻子，没有理会他惯常的调侃：“你是怎么找到的？那个男人，他明明已经跑了很久了。” 她无法想象多弗朗明哥是如何在茫茫大海的无数岛屿中，追查到一个早已消失无踪的放债人的下落。这需要何等庞大的情报网络，以及，何等执着的关注。

“我认识这枚徽章原本的主人。”

莉莉惊愕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小莉莉，你早就应该属于我。”

“到底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莉莉顾不上泪痕未干，急切地追问。

多弗朗明哥却在这关键时刻停下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小莉莉。德雷斯罗萨今天还有一场闹剧等着我去收尾，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会来和你好好谈谈。”

“可是……”

“听话。”多弗朗明哥打断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像对待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先把你的眼泪擦干净，然后，开始整理活性金属的报告。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情。”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工坊外走去。

“多弗朗明哥！”莉莉在他身后跺脚。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记住我说的话，小莉莉。你天生就是要和我站在一边的，等我回来。”

多弗朗明哥离开后，莉莉试图理清这团乱麻却徒劳无功。不知过了多久，工坊厚重的大门打开了。

“莉莉小姐！”带着哭腔的呼喊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莉莉还没完全抬起头，一个身影就带着风扑了过来，差点把她撞倒，来人紧紧抱住了她。

“baby-5？”莉莉没有推开她，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少女身体在微微发抖。

“莉莉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baby-5把脸埋在莉莉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我好担心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都是那个可恶的罗！这个该死的叛徒，居然敢绑架莉莉小姐，还害你在庞克哈萨德受了那么重的伤！”

听着baby-5充满义愤的控诉，莉莉紧绷的心弦松了一点点。她轻轻拍了拍baby-5的后背：“嗯，我回来了。”

baby-5稍微松开了一点怀抱，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莉莉泛红的眼眶和脸颊上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