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速之客

刚坐在药店前的木椅子上看完一本书，砂行抬起头望着陌生的街道。

这个小镇不是特别繁荣，但也称不上很落后，街道两旁都是形形色色的店屋，还有不少车辆和行人在走动。对街有一个建筑物正在进行装修工作，时不时会传来机器运作的声音，砂行之前躺在床上时，听到的便是这样的声音。

砂行没办法记得自己最后一次面对这种平凡的街道是在哪里，或是什么时候了，他不断地望着周围，想要体会一下身为平凡人的感觉到底是如何的。

虽然与其说是起平凡人，他此刻似乎更像一个无所事事的老头子。

砂行手上的书是尼尔盖曼的《无有乡》，这是一本内容不错的小说，有接近四百页，而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仔细阅读之下，居然花不到两个小时就看完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原本就拥有这样的阅读速度，还是因为自己是什么基因改造体之类，所以才会看书看得特别快。

放下书，砂行伸了一个懒腰，正想要站起来走进药店时，忽然听到对街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跟着就是人们的惊呼声。

砂行转头望去，发觉对街施工的建筑物下逐渐挤满了人群。他还隐约看见地面上有一块厚厚的大铁片，似乎是刚刚才掉下来的，所以才会传来刚才那一阵巨响。

在铁片边坐着一个妇人，正在哭喊着，向周围的人要求救命。

出了什么事情？

砂行现在处于好奇心旺盛的状态，他快步走了过去，来到了该处后，除了看见了掉在地面上的大铁片，还有在铁片下一个正在挣扎的小孩。

小孩下半身都在压在铁片之下，鲜血逐渐在地面上染开。他痛苦得快连声音都没法发出来了。

「谁来救救他！快来救救他啊！」一旁的妇人哭嚷道：「他会死的，会死的啊！」

路人们惊慌失措地盯着妇人，有人开始拨打手机叫救护车过来，但一时之间没人敢上前去搬动大铁片，毕竟那东西看起来很脏，而且是要靠好几人之力才能移动的。

望着那小孩痛苦扭曲的神情，砂行大约用了两秒左右的时间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把手臂像上次那样变成黑色或是透明的物质，然后像个英雄那样把大铁片搬开，把小孩救出来？

可是，如果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手臂產生异变的话，下一个引起眾人恐慌，尖叫声不断的理由会不会就是他呢？所以，他是不是不该轻举妄动……

但，等到砂行回过神来时，他发觉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走了上前，蹲在小孩的旁边，将大铁片用力举了起来。

铁片的确很重，砂行原本不可能举得起来，但他在极快的时间里，使用力量将手臂硬质化了。化为黑色物质的手臂不只是特别坚硬，还拥有异常的蛮力，让他很轻松就将大铁片搬离了远处。

满身是血的小孩被母亲抱起来时，已经是奄奄一息的状态。母亲连感谢砂行也忘记了，只是不断抚摸着小孩在哭泣。

「太厉害了，这个年轻人！」

「天啊，他的手臂真的好有力气！」

听到一旁的人在窃窃私语，此刻砂行又感到庆幸，又感到难受。庆幸是因为他此刻穿着长袖衬衫，刚才使用力气时虽然有约半秒的时间里让手臂异变成黑色物质，但似乎没有被人发觉。

而他难受的是，虽然小孩被救出来，但看起来来是撑不到救伤车过来了。

但，砂行忽然想起，对街就是药店了，药店里还有那位连从高空坠落的伤者也能救活的药店老闆啊！

砂行正想要跑回去叫人时，忽然有一个高大的男子从人群中闪了出来，朝妇女道：「孩子给我。」

砂行听到了一阵低沉有力的声音，转过头时，看见的是一位有着惹眼银发的美男子，将小孩从妇人的怀里接了过来。

这个美男子的银发挑染了一些蓝色，束成了马尾披在后头，嘴唇上擦了银色的唇膏，又穿着一身白衣白裤，那么一个造型的人忽然出现，本来就会引起轰动，而他现在将染血的小孩抱在怀中，任鲜血染红自己的白衣时，周围的人的确看呆了，连那位妇女也停止了哭泣。

银发男子轻轻碰了碰小孩的躯体，一阵光芒驀地在他身上闪烁，小孩就缓缓睁开了眼睛，痛苦地咳了好几下，脸色也稍微恢復了红润。

「暂时没事了，不过还是必须去医院接受彻底的治疗比较好。」银发男子笑道：「真是辛苦你了呢，小朋友。」他朝小孩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吻。

周围人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惊呼声，砂行也对眼前的情景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人，也有奇怪的超能力？原来，他砂行不是唯一的一个……

一剎那间，砂行甚至怀疑过，把手臂强化成坚硬的物质，或是治疗别人之类的超能力量是不是早已经烂大街了，可是从周围人的反应看来，又不是那一回事。

在银发男子把小孩还给妇人，并准备离开时，砂行不由得走了上前去，叫道：「等一下！」

银发男子回头了，笑道：「有什么事情吗？」

砂行斟酌了一下，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方法？为什么可以救活那个小孩？」其实砂行真的很想把两个问题整合成一个来问，但他就是无法控制地喜欢把事情拆开一个一个地搞清楚，搞到自己才会每次发问的问题都是复数。

「哎，我该怎么回答你呢？」

银发男子瞇起了蓝色的眼睛，微微一笑，轻轻拉下了自己的袖子，「我想你看到这个，就会明白的。男子用轻得像是羽毛般的声音说道。」

砂行清楚地在男子的手腕上，看见了一个直排的烙印，写着b-002。

砂行怔住了，一些回忆涌到了他的脑海，都是关于在实验室里，自己和那为中年男人的事情。中年人的确说过，自己会被称为某串号码，但具体是什么号码，他实在不记得了……

「抱歉，我还有点事情，有缘再见啦。」男子说完之后，就快步离开，一瞬间就消失在人群之中，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砂行来不及拦住男子。他在原处站了好久，都没办法回过神来。

在他才因为怕引起轰动而不敢过来搬动大铁片时，这个打扮得怪模怪样的人，居然完全不介意自己变成眾人的焦点，而坦荡盪地使用力量，这该让他觉得佩服或是惭愧吗？

总之，最叫砂行觉得在意的，还是那个男子手腕上的烙印。

砂行跑回了药店，发现塞维尔和希珊都站在店外观望，大概也是被刚才的声音和骚动吸引出来的。

砂行稍微向他们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并略去了自己搬动大铁片这件事情）后，马上就奔上楼去，进房间把房门锁了起来。

他在镜子前脱掉了上衣，转了没几圈后，很快就在自己左肩膀的后方，发现了一个与银发男子十分相似的烙印。

烙印写着g-013。

砂行总算想起了。在实验室里的中年人的确说过自己会被研究员们称为g-013，而中年人自己是g-008。

刚才的银发男子，居然也有这样的烙印，那么说来，他也同样是由实验室產生出来的基因改造体？

穿好了衣服。砂行坐在床上，感觉非常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想尽办法拉住那个男的，问出更多的东西，那么他说不定就可以知道自己的来歷，甚至更多更多的事情了。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昏睡期间一直都是药店老闆塞维尔在照顾自己，那么他一定已经看见了自己肩膀后的烙印，他会对此有什么特别的怀疑？

不……普通人只会把那当成一般的刺青，不会觉得这个烙印有什么特别的。砂行如此安慰自己。

外头救护车的声音逐渐远去，看样子小孩已经被送走了。就在砂行才把混乱的思绪整理好时，外头又传来了「磅」的一声巨响。

这次，比刚才更刺耳。

「怎么又来了……」难道又是工地出事了？砂行蹙起眉头，打开窗户一看，眼前的画面比刚才的大铁片掉落的事情更叫他感到吃惊。

街道的马路陷下了一大块，变成了一个大窟窿。而在窟窿的中间，站着一个魁梧的人。

是个光头的肌肉大汉。

砂行很快就确定了那个人是谁，而且这是他在实验室里见过的人。

「不……」砂行额上冒出了冷汗。没错，这个从天而降的人，是在实验室的通道里，阻止他逃走的三个人之一。这个人从高空跳下来，居然可以毫发无伤，单是这点就足于叫人感到恐惧了。

没想到居然还是追到来这里了！

「在这里么……」

光头大汉庞克忽然抬起头，望向了砂行所在的窗户，露出了一个得意而狰狞的笑容。

两人对视的瞬间，砂行的心脏几乎跳出了胸腔。

敌人发现他了。

现在的情形完全不像上次，上次很侥倖地让他逃走了，但这次……

砂行匆匆地衝下了楼，不顾药店里旁人的目光，拼命往后门的方向逃去。除了要逃离敌人的追捕之外，他也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涉进来。

没错，如果让那个肌肉大汉追进来的话，不只是可能会伤害到药店里那对善良的父女，甚至还会让店里的顾客们受伤。与那个神秘组织的纠葛，只是他自己的事情，由他自己一个人来承担就好！

可是砂行才要跨出后门，身后忽然传来了「磅」的一声，原本关着的玻璃店门，竟瞬间被击成了碎灰。

在塞维尔父女和顾客们吃惊的注视下，庞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脸上原本带着不耐烦的情绪，可他发现了砂行后，立即换上了惊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