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一起

叶知心挑的日式温泉旅馆风格正统，傍晚他们回到旅馆后，先回房间换上清爽简便的浴衣，再到餐厅吃饭。

难得的旅行的确让叶知心体验到出国的新鲜感，她快乐地品尝日式料理跟生鱼片寿司，想说机会难得，甚至点了不少市面上难见的进口日本酒来喝。

见她兴奋喝酒的模样，叶之遥只是微蹙起眉心，不吭一声。

「………」

迟钝如叶知心也发现了，从下午那场雨之后，弟弟反应变得十分淡漠。

他又在闹什么憋扭……？

明显感觉到叶之遥低落的气场，叶知心困惑不已，不懂自己又是哪里做错惹到他了？

弟弟的心思比她细腻太多，她常常会有＂男人心海底针＂的感慨。

不管她怎么活络气氛向他搭话，他反应还是很淡然，惹得叶知心也有点不高兴了。

她把剩下的日本清酒一饮而尽，霍然从位子上站起来，准备去体验裸汤。

叶之遥：「！？……姐姐，你要去哪？」

她充耳不闻，藉机表达自己的不满，更加快脚步离去。

反正裸汤是男女分开，他也不能一起泡，的确只能我自己一个人来啊……她趴在温泉大浴池的岸边朦胧地心想。

第一次泡温泉就直接衝裸汤，虽然一开始要跟陌生人在同一个空间一起洗澡有些害羞，但想想反正自己平板身材也没什么好看，别人都不害羞了她害羞啥？放开心胸后便坦然无畏了。

叶知心整个身子被想像中还要高的水温蒸得红润滚烫，但身为骄傲的南部孩子，她可不会轻易妥协。

被温泉洗涤得身心舒畅，叶知心觉得心情好了不少，浑身飘飘然。

等一下回房间就问他我有哪里做错了，然后和好吧……她半垂着眼帘，在雾气蒸腾的池边恍惚地心想，赶快泡完晚上也才有多一点时间可以做＂正事＂，不知道他今晚愿不愿意碰我呢……啊、希望他愿意……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好想跟他、做爱喔……

………

……

叶知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浴衣躺在旅馆房间的床上，叶之遥坐在床边正拿着湿毛巾帮她擦汗。

叶知心：「……？？？」

大脑还残存些许晕眩感，她被他扶着慢慢起身，茫然地眨了眨眼，正想开口问，叶之遥就已经帮她解答。

「你在浴池晕倒了。」

叶知心惊吓得说不出话。

「刚吃饱不能马上泡汤、第一次泡汤不习惯高水温、日本清酒的后劲很强……姐姐，你全中了呢。」他无奈苦笑，调侃般的语气似想活络一下现场气氛。

毕竟现下的气氛，真的不像热恋期情侣第一次旅行晚上该有的。

叶知心绝望地闭了闭眼，难堪得不想过问太多，只虚弱地用气音问道：「……现在几点了？」

「11点多了。」叶之遥一边回、一边端上温水餵她。

叶知心瞳孔地震。

晚上11点……她泡温泉时是8点左右，等于她整整昏睡了叁个多小时。

说好的＂正事＂呢？此次旅行的最大目的都还没做啊！

她心有不甘地想把握时间，抓住他的浴衣颤巍巍地爬到他腿上，小脸埋进他颈间，对着喉结就是一咬。

头上传来一声轻叹，也不知道是被她刺激发出来的，还是无奈的叹气。

两臂被他倏然握住，轻轻拉开了距离。

「姐姐休息吧。」

显而易见的拒绝，啪嚓一声，终于生生斩断了她的理智线。

叶知心再也无法抑制，这些日子以来所累积的不安，在酒精的催化下化作泪水一下涌出眼眶。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她呜咽着问。

叶知心是自卑的，她的低自尊来自她的原生家庭经歷；但她同时也是自信的，她的高自尊来自她各方面努力不懈所获得的成果。

自卑与自信，就如光明与黑暗，看似对立，实则共存，可以毫无矛盾地同时存在在一个人身上。

「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会改……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已经鼓起勇气主动这么多次，却屡遭拒绝，隐藏在心底的自卑混杂着初次与他人建立亲密关係的惶恐未知，一下子就爆发了。

叶知心哭得泣不成声，叶之遥心揪紧得痛，心疼地立刻把她抱进怀里，吻着她的眼泪说：「我才想问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泫然欲泣的声音，令她一下睁圆了哭红的双眼：「什么？我才没有！我怎么可能……」

叶之遥把她圈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叹了一口气，终于语重心长地自白。

「姐姐，我去结扎了。」

整整五秒的沉默。

「你说……你帮小猫结扎了？」

「不是。」他苦笑，怎么会听成这样的？「是我结扎了。」

叶知心的眼泪被吓得硬生生缩了回去，酒也醒了大半。

「结、扎……？是我想的那个吗？一辈子不能生小孩？」她有些语无伦次。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一辈子不能生小孩。」

「你、你才18岁……」

「我已经18岁了。」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叶知心枕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紧张而跳得飞快的心跳声，一时之间，她竟无措得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良久，他率先打破寂静，「姐姐没有任何错，是我不好，不知道会让你这么不安……」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我18岁生日后第一天就去做手术了，是在钟子铭家的医院做的，他爸是院长。」

没想到看起来呆头晃脑的钟子铭居然出身这么显赫的家庭……叶知心讶异，不过k大学生大多是上流阶层的孩子，她入学后见多了也见怪不怪了。

不过，为什么要特别提他？

叶之遥像是听到她心里的疑问，立刻就给了答案。

「姐姐，你知道吗？结扎其实要满20岁才能做，而且在少子化的现在，几乎没有医院愿意帮未婚的男性结扎。」

「咦？那你……」

「嗯，是钟子铭帮我说服他爸，靠关係偷偷帮我做的，所以不敢摆到檯面上来说，也没有告诉你，对不起。」

其实他本来想更早做，是钟院长疾言厉色地叫他想清楚等成年后再来，这件事就不用告诉姐姐了吧，他暗想。

「手术后两个礼拜不能激烈运动，所以才没有碰你。之后没有跟你做是因为……姐姐你不是不喜欢戴套吗？」

叶知心一愣，她何时说过不喜欢戴套？

她下意识想反驳，忽然想起她也不是没有过保险套很碍事的想法，于是默默闭了嘴。

像是得到了她的默认，叶之遥微微一笑：「昨天我去医院做了最后的检查，才终于确定结扎成功了。」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但叶知心一脸无法理解地回望着他。

「为什么……怕怀孕的话，我可以吃药啊！」

听到她无意识流露出的语气，他露出了一个悲伤至极的微笑。

「姐姐，你为什么要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呢？做爱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得由女生来承担副作用和怀孕的所有风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世界女性避孕药行之有年，却迟迟不见男性避孕药的出现？」

她瞳孔骤缩，被堵得哑口无言。

「姐姐，你应该是最清楚的，这个世界还存在着根深蒂固对女性毫无道理的恶意与歧视，我想保护你，陪着你一起面对。」

至今为止所有不解的跡象，此刻都串连在一起得到了解答。

但叶知心还是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为她做到这种程度？明明连亲生父母都没办法。

她惶然不知所措，鼻子酸酸的想掉泪。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轻声问。

「……因为我爱你。」

两句话彷彿跟很久以前某个浴室场景重合在一起。

叶之遥将脸埋进她颈间，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姐姐……你也爱我吗？」

彷彿小狗在低声向主人邀功，却又不知道主人满不满意。

感觉到紧抱着她的手臂在微微打颤，叶知心被震慑得心尖发麻，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的回答是捧起他的脸，大拇指抹开他眼角的晶莹，抖着唇去吻他。

「我当然爱你。」

「这个世界上，这一生，我只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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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弟弟无套内射，这条路铺得真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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