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刘兰芝身上围着一个旧围裙，脸上挂着略显拘束的笑。她其实年纪并不大，也就四十多岁，但样貌却跟快要六十的人一样，甚至比六十岁的人还要显得苍老瘦弱。女人个子矮小，肤色蜡黄，脸上没剩下几两肉，两只原本很大的眼睛往里凹陷，头发也稀疏，身体瘦弱得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明明只有几米远的距离，从厨房到玄关，刘兰芝却走得异常艰难，她很想走快一点，可最终也只能半喘着气停靠在一旁，等着她的儿子过来，再把手里切好的水果跟一杯牛奶递过去。

“小屿。”刘兰芝仰头看着江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皱纹挤压到一起，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好像也有了一些细微的光彩。

她颤颤巍巍地把果盘往上举了举，跟献宝一样递到江屿面前，眼里都是不加遮掩的期待，“吃点水果。”

江屿握了下书包带子，他眼睛在那个果盘上扫了一圈，最后只拿起一颗草莓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看着女人那双一看就能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眼睛，江屿顿了顿，说了句：“好吃。”又说：“谢谢。”

刘兰芝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最后无措地抓了抓围裙，明明表情跟个小孩一样压根藏不住心里的情绪，抬起头面对江屿的时候却还是笑着的，手指在自己裤子上蹭了又蹭，手足无措地说：“没...没关系。牛奶...不喝了吗？”

按理来说，这就是这对母子每天晚上的所有交流了，到这里就该结束。接下来的步骤大概就是江屿点下头，然后头也不回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留下刘兰芝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挪动步伐，把江屿吃剩下的东西收好，再回房间睡觉。

可今晚两个人擦肩而过时，江屿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刘兰芝那双抖动不停的眼睫，沉默两秒，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那杯牛奶。

握在手里还是热的。

刘兰芝似乎根本没想到他会接，愣了一秒后立马抬头，嘴唇颤抖，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喝牛奶...牛奶好，你乳糖不耐，这是无乳糖的。”

江屿看她两秒，他“嗯”一声，仰起头，喉结滚动间，杯子已经见了底。

刘兰芝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直到江屿把最后一口牛奶也喝完，她高兴的几乎说不出话，江屿是什么时候拿过她手中的果盘，又是什么时候从她身边经过的，她统统都不知道。

江屿弯着腰清洗手里的杯子，他垂眸看着杯中的奶液一点点被清水洗刷干净，模糊的杯面重新变得透明。很不合时宜的，想到陆景津今天说的那句话，江屿觉得自己以后应该坚持喝牛奶，他希望自己能够再长高几公分，不用多，只要比陆景津高一点点就可以，这样他以后也许就可以为陆景津撑伞。

回到房间，江屿把书包放好，掏出里面的文具放到桌面上，准备开始他固定不变的晚间学习。

然而手往下一探他就顿了下，摸着那个跟平常习题册触感完全不同的书本，他没多做犹豫，拿了出来。

看到那本语文书，江屿眨眨眼，想到今天早上他的同桌把他的书给弄皱，还向他道歉，他当时说了没事，把书装进了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