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萝丝想，命运唯独只能在这方面对人公平，给予人们公平的死亡。

然而，这又的的确确是不公平的死亡。

因为这就是不公平的。

为什么独独在今天会有外星人入侵？凭什么外星人要这样入侵地球而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为什么他们就这样拿着枪对付没有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这难道不是不公平的死亡吗？

凭什么她们要死呢？

谁会甘心要自己去死呢？

萝丝看向那个女人，她看不清她的脸，但她曾经大概是很从容的女人，只是现在面对死亡，难免狼狈不堪，恐惧地颤抖。

她想，也许这就会是待会儿她被枪口对准的样子。

她无意去做英雄，也无意去做旁观者，无法不悯地，直白地去目睹别人的生死而毫不动容，于是她决定在一切发生之前离开。

然而。

那平底鞋的鞋跟在她不经意之间，磕在瓷砖地上竟然引出了一声脆响，而在这商城里，在不知名者即将死去的前一刻，这声音如此明显。

她意识到大事不妙。

在紧张、惶恐，诸多情绪涌上她心，流到她四肢百骸，带来无尽的麻痹感之前，萝丝先意识到了什么。

她意识到她不能向之前每一次面对侮辱与殴打时一样站在原地而反抗，因为假如这一次她忍受，那么她将永远没有下一次。

那反抗之后会遭受的更多痛苦，比起死亡来说，实在太不值一提。

她呼出了一口气，睫毛——那被接上去，现在看着已经不再别扭的睫毛颤动，她捏紧购物袋的提手，挥动胳膊，用力地，用尽她全身力气，扔向了她的目标。

枪口偏移，子弹打碎了橱窗本就岌岌可危的玻璃。

“跑啊！”

萝丝冲还呆在原地的女人喊，下一刻，在外星人反应过来，将枪口彻底调转她的前一秒，萝丝转身，像用尽了她毕生地反应速度一般，闪到了柜子后面。

下一刻，激光打中了她之前站的地方，在地上留下焦灼的痕迹。

萝丝捂着因为大吼而感觉疼痛的喉咙，盯着地面上的烧痕愣了一秒，而后，原本已经停歇下来的心脏开始飞速跳动，她拔腿就往前跑，然而，她心底已经知道，来不及了。

没办法的，怎么办呢，她怎么会跑得过外星人呢？

完了，要是不磕出那一声来，她或许能活下去的……这样，那位女士虽然活下去了，可是她却必死无疑了。

萝丝一边跑，一边忍不住想，她想自己的死状，想那位女士是否因此逃脱，她有点后悔，又不是那么后悔，因为她的命也并不是很珍贵。

而且，她做完这件事，意识到别人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安全时，却竟然感觉很畅快。

所以，这大概是值得的。

萝丝在奔跑，她能清楚地知道在她背后，外星人已经冲她举起了枪。

非常，非常清楚，就像一切是在她眼前发生的一样，她甚至知道他对人类来说畸形的手指是如何摸上扳机的。

在萝丝想要负隅顽抗，在死前最后挣扎一下之前，有一个很轻朗的男声透过变声器，从远到近地传来。

“趴下！”

激光擦过往前扑倒的萝丝背后飞扬起来的发丝，她落地，不顾手肘手腕膝盖的疼痛，靠着生的直觉，往旁边硬滚了一圈，在视线还没聚焦之前，她就被人拽着胳膊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被拉起来的，刚刚死里逃生的萝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劈头盖脸这样问了一句。

她抬眸，对上了很大的一双眼睛，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这是个她很熟悉的人。

“蜘蛛侠？”她小声惊叫。

蜘蛛侠，好像是最近半年在纽约活跃起来的超级英雄，只在纽约活动，即便萝丝不怎么上网，也能在同学们的谈论中听见他的名字，但和哥谭的蝙蝠侠不同，蜘蛛侠似乎很乐意自己被拍到，而且似乎和钢铁侠，也就是托尼有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