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过那得是十月的事情了，舍普琴科现在只能闷闷不乐地呆在米兰内洛养病，他不像雷东多那样耐得住寂寞，随便拿本书就能打发时间，从他出生起他就是活力四射的，如果不是足球，他本该成为一名冰球运动员，舍普琴科的运动天赋与生俱来，篮球橄榄球冰球……他都天生擅长，不是球场选择了他，而是他选择了足球。

路德维希去探病的时候，舍普琴科正在拨弄一架赛车模型，他跟路德维希抱怨说我真想早点回去。

失去了舍普琴科，ac米兰依然在稳稳前进，斯洛万利贝雷茨做客米兰时直接被打了个三比零送回老家，路德维希在病房里和舍普琴科一起看了欧冠小组赛的抽签。

饱受诟病已久的欧冠赛制在本届终于改革，实行了47年的第二阶段小组赛被弃置，32强小组赛后直接进入16强淘汰赛，赛程精简，减低了球员的负担，球迷们也不必忍受冗长无趣的比赛，紧张激烈的淘汰赛更符合转播商和观众的胃口。

32强小组赛里，ac米兰、拜仁慕尼黑、拉科鲁尼亚和朗斯足球俱乐部分在了一起，被公认成为了本届最早的死亡之组。

“……该不会等我回来都没欧冠打了吧。”舍普琴科有些悲观。

路德维希向他保证绝对不会这样，“我还要和舍瓦一起打决赛，就像我们认识的第一年那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舍普琴科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原本想忍住的，但是好像有蚂蚁在挠他的掌心，只好捏紧了手对路德维希微笑。他相信路德维希的承诺，也相信他的队友们，心中的愁闷就像湖水上的落叶那样飘飘荡荡地远去了，最终只映出清澈如同水洗过的蓝色天空。

沉默的憨豆熊最近越来越习惯开口了。

“你以前不会这么轻易地做出没有把握的承诺。”祂说。

无法完成、不能做到的事情就不要许诺，遥远的未来一切都能发生，所以也不要轻易去幻想不可知的一切，路德维希不知道这些变化是不是正确的，但从他踏出第一步，决定握住雷东多伸出的手的时候，也许他就已经悄悄改变了，只是到了现在才无比明显，好像绿芽钻出了土，让人震惊不知何时有希望在黑暗里暗自生长。

“永远留在原地，其实是胆小鬼才会做的事情，”路德维希翻身趴在枕头上，棕色的憨豆熊靠着床头坐着，黑豆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和无数个过去并无区别，“大家都在往前走，所以我也想抓住他们啊……”他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脑海里是舍普琴科在球场上惨叫的模样，紧接着又是雷东多在他面前倒下。

路德维希很少做噩梦，除非梦见在病房里日复一日地望着墙壁也算是噩梦，这是他已经习惯的日常，在雷东多受伤的那段日子里，他尽力装点单调的病房，因为他终于意识到困在床上一动不动对于人类是毫无疑问的酷刑，是折磨，能摧残一个人的生命，好像看见一朵心爱的花活生生地枯萎。

事隔经年，站在两次人生中间，路德维希终于能跟自己和解：他其实根本无法理解父母抛弃自己。

就算说自己不在意、无所谓，装作通情达理、温柔体贴，但路德维希的心里永远放着一间小房子，小房子里装着孤零零的自己。他永远在为了自己被抛弃过的过去耿耿于怀，但又竭力想表现自己毫不在意，路德维希应该是乐观豁达活泼爱笑地往前走着的，他怎么可以被过去绊住脚呢？

……但如果害怕可能悲伤的未来就拒绝现在，那么路德维希是永远不会幸福的，已经有无数人向他伸出了手，路德维希也要努力地回应才行，讨厌被抛弃，那就先去拉住别人的手，只要他不抛弃就好。父母抛弃了他，是不负责任的大人，那么路德维希要做负责任的人，他会拉住朋友的手，绝不放手。

“我会幸福吗？”睡着之前，路德维希问了憨豆熊最后一句话，他第一次这么认真，比信徒询问万能的神明还要虔诚和深信不疑，但下一刻他又摇头放弃了这个问题，让憨豆熊不要回答他，“我会幸福的。”他喃喃道。

路德维希的幸福已经在他的身边，他不需要再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