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城比风云
晨钟敲响第七下时，天元城中央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
青石垒成的环形看台层层叠叠，此刻挤满了人。四大家族的旗帜在各自主看台前猎猎作响——林家的墨绿松纹旗，苏家的银白冰凤旗，楚家的赤金龙纹旗，赵家的玄黑重剑旗。旗色不同，隔空相对时却有种无声的角力。
林尘站在林家队伍末尾，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在锦衣华服的族人中格外扎眼。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细密地刺在皮肤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弄，也有昨夜灵气异动后新生的探究。
“哟，咱们的‘天才’还真来了。”斜前方传来嗤笑。是林峰，正侧头睨着他，嘴角咧开的弧度充满恶意，“待会儿可别第一轮就趴下，丢林家的脸。”
林尘没应声。他目光掠过林峰，投向演武场中央那座三丈见方的黑石擂台。石面不知浸过多少代人的血汗，在秋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擂台四角立着盘龙石柱，柱顶嵌着留影晶石——今日每一场比斗，都会被完整记录。
“肃静！”
高台上一声沉喝，喧哗渐息。城主楚啸天立于主位，年约五旬，面容威严，周身隐有金龙虚影流转。他是楚家当代家主，亦是天元城明面上的主宰。
“天元城青年大比，规矩照旧。”楚啸天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抽签定序，擂台决胜。不得故意致死，不得使用禁药。违者，废其修为，逐出天元城。”
话音落，一名黑袍执事捧着签筒走下高台。筒身黝黑，内里百余枚玉签莹白，每签刻着编号。年轻子弟们依次上前抽取，气氛陡然绷紧。
林尘抽到十七号。他将玉签握在掌心，温润的触感下，是编号微微凸起的纹路。
“第一轮，一号对二号，上擂！”
战斗开始得很快。两名少年跃上擂台，拳脚往来间灵力迸溅，都是练体境三四重的水准，打得激烈，缺少章法。林尘静静看着，心中却在推演——若换作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一拳，如何闪避那一腿。混沌灵力在体内悄然流转，模拟着可能的轨迹。
三场过后，轮到他了。
“十七号林尘，对十八号赵坤！”
名字报出时，看台上起了阵骚动。
“赵坤？赵家那个蛮牛？”
“练体境四重，据说力气大得能生撕虎豹。”
“林家那废物……啧，有好戏看了。”
林尘在议论声中走上擂台。对面，赵坤已抱臂而立。这是个壮硕如铁塔的少年，短衫下肌肉虬结，咧嘴笑时露出森白牙齿。
“林家的废物少主？”赵坤嗓门粗嘎，“听说你前几天被林峰揍得吐血，怎么，伤好利索了又来讨打？”
林尘依旧沉默。他缓缓摆开架势——不是林家拳法，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套路，只是最基础的守势。双足微分，重心下沉，双手虚拢身前。这姿势毫无威胁，却有种奇异的稳定感，像山石扎根。
赵坤嗤笑，足下发力，整个人如蛮牛冲撞而来！擂台地面被他踏得微震，拳风未至，腥气已扑面。
来了。
林尘不退。他在赵坤拳头及身的刹那侧身，左手如游鱼般贴上对方腕部，混沌灵力一吐一收——不是硬抗，是牵引。赵坤那狂暴的冲势被带偏了三分，拳头擦着林尘肩头掠过。而林尘右掌已按在赵坤肋下，轻飘飘一掌。
“砰！”
闷响声中，赵坤前冲之势骤止。他踉跄两步，低头看向自己肋部——衣衫完好，皮肉无损，但体内气血却诡异地一滞，灵力运转竟出现片刻迟滞。
“你……”赵坤抬头，眼中闪过惊疑。
林尘已退开三步，重新摆回守势。方才那一掌，他只用了三分力，混沌灵力渗入对方经脉后迅速散去。但这试探已足够——混沌灵力对寻常五行灵力，确有压制之效。
“装神弄鬼！”赵坤暴喝，周身土黄色灵力暴涨。他双拳对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肌肤表面泛起岩石般的灰质光泽。
赵家秘传，岩甲功。
看台上响起低呼。岩甲功一旦催动，防御倍增，同境之中几近无敌。这赵坤分明是要以蛮力碾压。
赵坤再次冲来，这次速度更快，拳势更沉。每一脚踏下，擂台上都留下浅浅裂痕。林尘依旧以守势应对，但这一次，他不再完全躲避。
拳掌相交。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只有一连串细密的闷响，像雨点击打芭蕉。林尘身形在赵坤狂暴攻势中游走，每一次接触都极短，一触即分。他掌间灰蒙蒙的灵力吞吐不定，时而柔似流水，卸开重拳；时而锐如金铁，刺向岩甲缝隙。
赵坤越打越惊。他的岩甲明明坚不可摧，可对方那古怪灵力总能找到最薄弱处侵入，虽不致命，却如附骨之疽，不断扰乱他灵力运转。更诡异的是——那灵力的属性，竟在变化！
最初是水的柔，接着是金的锐，随后又转为火的灼，木的缠，土的滞……五行特性轮番显现，毫无规律，却每每直击他功法转换的间隙。
“你到底是什么灵根？！”赵坤终于忍不住吼出声。
林尘不答。他也在适应——适应混沌灵根这变化万千的特性。起初他只是本能地应对，渐渐却发现，自己似乎能“感知”到赵坤灵力流转的节奏。岩甲功以土为主，厚重却迟缓，每次发力前都有微不可察的凝滞。而他只需要在那一瞬，以相克的水或木属性灵力切入，便能事半功倍。
又是一拳轰来。林尘这次没躲，他右掌迎上，掌心灰气旋转成涡。
拳掌相抵。
赵坤狞笑，正要催动全力碾碎这只手掌，却忽然面色大变——他拳头上的土灵之力，竟如泥牛入海般被那灰色漩涡吞噬！不是抵消，是真正的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什么妖法？！”赵坤骇然收拳，连退数步。
林尘也后退，掌心微麻。方才那一下吞噬，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混沌灵力竟能直接吞纳他人灵力化为己用？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已颠覆常理。
高台上，几道目光同时凝住。
楚啸天微微眯眼，指尖轻叩扶手。苏家看台，苏倾城坐直了身子，冰眸中映着擂台上那袭青衫。赵家家主赵铁山眉头紧锁，显然也没看懂那灰色灵力是什么路数。
擂台上，赵坤已萌生退意。但众目睽睽之下认输，他丢不起这个人。咬咬牙，他再次扑上，这次拳脚并用，攻势如暴雨倾盆——他要以快打慢，不给对方那诡异灵力发挥的机会。
林尘呼吸渐促。连续调动混沌灵力变化属性，对神魂消耗极大。他能感觉到丹田中那灰白漩涡旋转速度在减缓，灵力补充跟不上消耗。
不能拖了。
看准赵坤一记鞭腿扫来的刹那，林尘忽然矮身前窜，不是退，是进！他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入赵坤中门，右掌自下而上拍出，掌心灰气凝聚如实质。
这一掌，拍在赵坤小腹岩甲最厚处。
“轰！”
岩甲炸裂，土黄灵力四溅。赵坤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张口喷出血沫。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小腹处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里，岩甲破碎处，一道灰色气流正疯狂侵蚀他的土灵根基。
“停！”裁判跃上擂台，抬手制止，“林尘胜！”
看台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赵坤……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