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阵道初试
“自弃？”凌雪蹙眉，袖中玉佩微微发烫。
阵内，林尘心神沉入丹田深处，催动混沌灵根开始反向吞噬——不是吞噬外界灵力，而是吞噬自身灵力！
此乃险招，稍有不慎便伤及道基。但他做得精准至极，只剥离灵根表层灵力，将最核心的那一丝混沌本源淬炼而出。
一息。两息。
香柱火星黯淡，将熄未熄。
就在灰烬飘落的刹那——
林尘睁眼，眸中灰芒暴涨！右手食指探出，指尖凝聚着一粒米粒大小、灰白混沌的光点。那光点甫一出现，周遭空间便微微震颤，似不堪其重。
“开。”
一指轻点灵力墙。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光点触及墙壁的瞬间，如热刃切脂，无声融出一个孔洞。孔洞边缘，灵力结构寸寸崩解，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眨眼间遍布整面墙壁。
林尘身化流光，在香灰触及石桌的前一瞬，穿过瓦解的屏障，一步踏在凌雪面前三尺处。
足尖落地，尘埃微扬。
雾散，阵消。
世界重回清晰：石屋静立，水潭漾波，凌雪一袭白衣坐在青石桌旁，桌上那柱香刚刚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上升，散入晨雾。
香灰飘落，散作一圈灰白。
林尘衣衫褴褛，左肩虽为幻象所伤，却仍渗出血迹，染红衣襟。他呼吸微促，但脊背挺直如枪，目光平静看向凌雪，嘴角那丝血迹未擦，反倒添了三分悍烈。
沉默。
谷中只余风声、水声，以及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
凌雪低头看香灰，又抬头看林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涟漪层层荡开。她沉默了三息——对修士而言，这已漫长如三秋。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破阵之法，不是这样的。”
“但有效。”林尘抹去唇角血迹，咧嘴一笑。笑容里有疲惫，更有少年人特有的、混不吝的锐气，如出鞘的刀。
凌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步处停下，仔细打量。目光如冰刃刮过骨缝，一寸寸审视他的伤势、他的灵力残余、他眼中未散的灰芒。林尘坦然迎视，不闪不避。
“粗犷，野蛮，毫无阵法美学可言。”她评价，语气里却无责备，反倒有一丝探究，“你完全无视九宫变化、生门死门，直接攻击阵法能量结构本身……这需要对灵力有极精微的控制，更需要对能量本质有超乎常人的感知。”
她顿了顿，一字字问：“混沌灵根，当真如此神异？”
“灵根是刀，”林尘答得认真，眼中映出女子清冷面容，“有人拿它切菜，有人拿它雕花。怎么用，看人。”
凌雪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久。她转身走向水潭，背对林尘，白衣在渐浓的雾中如孤鹤独立。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随风飘来：
“我师父雾隐老人，当年设下此阵，言道能破者需精通阵理，心算无双。”她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雾花，“他说，那才是正途。”
林尘走到潭边，与她并肩而立，看向水中银鱼：“前辈走得通的路是路，晚辈趟出来的，也是路。”
凌雪侧目看他。
少年侧脸还带着血迹，眼中却亮得灼人。那种光她见过——在很多年前，在师父眼中，在那个人眼中。那是明知前路艰险，仍要一脚踏破南墙的倔强。
“第一关，过。”她转过身，袖中玉佩温热未散，“休息半时辰，第二关。”
林尘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浑身酸软，左肩传来真实的刺痛。他在石桌旁坐下，闭目调息。混沌灵根缓缓旋转，修复着几近干涸的经脉。
余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潭边。
那女子独立水畔，背影孤直。她在看鱼，鱼尾划开涟漪，一圈圈荡开，又归于平静。雾笼着她，像笼着一个醒不来的梦。
这个清冷如雪的女子，究竟守着怎样的过往？独自在这雾隐谷中，等一个不知会不会来的“有缘人”，一等便是多少春秋？
凌雪凝视潭中银鱼，心中却不如表面平静。
师父坐化前的嘱托在耳边回响：“雪儿，时空密钥碎片关乎重大，非心性、天赋、缘法三者兼备者不可予。你设三关考验，须严，但若真遇有缘人……莫要过于苛责。”
“师父，”她在心中轻语，指尖抚过温热的玉佩，“此人破阵，毫无章法，不循常理。可他走到了我面前。”
“他用的是最笨的法子，却也是最聪明的法子。”
“而且……”她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刚才林尘最后一指破墙时，袖中这枚师父留下的玉佩，烫得惊人。
潭中银鱼跃出水面，溅起的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又坠回潭中，涟漪荡开一圈又一圈，终归于无。
雾又浓了，将两人的身影笼在朦胧里。第一关已过，还有两关在后。而水潭深处，那间密室之中，时空密钥碎片静静悬浮，等待着它的主人。
林尘调息完毕，睁眼。
混沌灵根已恢复七成灵力，左肩伤势在灵力温养下缓缓愈合。他站起身，活动筋骨，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目光越过水潭，望向山谷深处。那里雾气最浓，隐隐有空间波动传来，似有若无，却让他丹田内的混沌灵根微微悸动。
他必须拿到碎片。
为师尊，为父母，为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更为了，走到这条路的尽头，看看修行之巅，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半时辰到了。”凌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尘转身，见她已站在石屋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古旧的竹简。竹简展开，上面无字，只有流动的雾气。
“第二关，”她抬眸，眼中雾气氤氲，比谷中浓雾更深，“解‘谜’。”
雾隐谷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机缘，往往藏在最深的迷雾之后，等着那些敢撕开迷雾、哪怕满手是血也要向前的人。
林尘迈步，走向她，走向第二关，走向那条注定荆棘遍布却不得不走的路。
晨光破雾，照在他染血的衣襟上，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