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双龙会（上）
晨光如剑，斩碎云层，将整座皇城镀上熔金。
百朝大会决赛日，天命竞技场。
人潮的声浪在场外沸腾，而场内，空气却沉得能拧出水来。汉白玉观礼台上，皇帝楚昊然垂眸俯瞰，九龙衮袍在曦光中流淌着暗沉的金芒。他身侧，老太监躬身低语：
“太子殿下龙气已臻圆满……但那青衫少年，老奴看不透。”
楚昊然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叩一下，未语。
“咚——！”
“咚——！”
“咚——！”
九声战鼓，如巨兽心跳，砸在每个人胸腔。
东侧通道，金光涌出。
太子楚天骄。
暗金劲装上的五爪龙纹随步伐游动，恍如活物。他未戴冠冕，墨发以金环高束，露出一张棱角凌厉的脸。剑眉之下，那双金瞳扫过全场时，观众席的喧嚣霎时低了一半——许多人下意识地别开了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目光刺伤。
他只是站定，周身三丈内的空气便开始扭曲，隐隐有龙吟在虚空深处回荡。
西侧，青衫浮现。
林尘走得很稳。
玄青武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留着不知哪场战斗蹭上的尘灰。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是他束发的那根旧布带——洗得泛白，尾端却绣着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尘”字，像是孩童拙劣的手笔。
他抬头，迎上那道帝王般的目光。
三十丈距离，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的刹那——
“轰！”
并非声响，而是神魂层面的闷雷。擂台上方，云气无端撕裂，两道无形的“域”轰然对撼！
金色龙域自楚天骄脚下奔腾展开，顷刻覆盖半座擂台。其中万民朝拜之影浮现，山河社稷之图轮转，磅礴的王朝气运凝为实质的威压，天青石地面寸寸龟裂。
“真龙领域……竟是完整的小成之境！”高台上，某王朝使节手中的玉杯“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而另一边——
灰白色的气流，自林尘周身徐徐荡开。
混沌、古老，似万物初生前的蒙昧。它扩张得很慢，却极其顽固，在金色狂潮中顶出一片三丈的净土。灰域之内，地火水风的虚影生灭轮转，时而化为绵绵春雨，时而凝作凛冽锋刃，变幻无端。
“竟也是域？！”观众席炸开惊呼。
“不对……这气息，闻所未闻！”
楚天骄的金瞳骤然缩紧。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碾压过去的龙威，一入那灰白领域，便如雪落沸汤——被分解，被吞噬，被转化成某种滋养那领域本身的力量。
“有趣。”太子唇角第一次勾起真正的弧度，那是猎手见到珍兽时的兴奋，“孤原以为，决赛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座擂台的地面向他倾斜三寸！金色领域轰然收缩，从铺天盖地凝聚为周身三丈的赤金光团，炽烈如坠地烈阳。光团中，九条微缩金龙虚影盘旋长吟，每一声都震得防护结界波纹狂颤。
“能逼出孤的‘赤龙态’，林尘，”楚天骄的声音穿过龙吟，清晰砸在每个观众耳中，“你足以自傲了。”
林尘没有答话。
他缓缓吸气，胸腔随着这个动作微微起伏——方才的领域对撼，他内腑已受震荡，喉间有腥甜上涌。但他眼神未变，那圈灰白领域同样收缩，凝作三丈浑圆，色泽从淡灰转为沉郁的玄灰，如未开的天地鸡子。
两人之间，六丈虚空。
一侧赤金灼天，龙威浩荡；一侧玄灰沉寂，混沌氤氲。
“战！”
楚天骄动了。
没有起手，没有蓄势，他只是简简单单抬手，向下一按——
“镇山河。”
“昂——！！！”
九道龙影自赤金领域中冲天而起，于空中合为一尊十丈金龙虚影，鳞爪戟张，带着崩灭山川的煌煌帝威，朝林尘当头压下！龙爪未至，林尘脚下天青石已轰然塌陷三尺，双脚深陷石中。
观众席前排，数名凝神境天骄脸色煞白，竟忍不住向后仰身。
林尘抬头。
龙影在他瞳中急速放大。
时间仿佛变慢。他能看见龙爪上每一片鳞甲的纹路，能感受到那其中蕴藏的、足以碾碎一座小山的王朝意志。不能退，也无处可退——这一击锁死的不是方位，而是“天命”，是万民意志加持的“必中”之则。
那便……
不避。
林尘闭目，复又睁开。
眸中混沌光华流转，丹田内那灰蒙蒙的漩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到近乎笨拙的手印——并非任何武学传承，而是《混沌天经》运转到极致时，身体本能牵引出的“道痕”。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