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霜雪城的暗流

冰魄厅三面冰窗，正对风雪庭院。一个灰袍白发的魁梧背影立在窗前，如一座亘古冰山。

北境大首领，呼延烈。

他转身时，目光如雪原上的鹰。林尘感到那视线刮过皮肤，直透骨髓。

“呼延朔的令牌。”呼延烈开口，声音低沉如冻土下的暗流，“那孩子提过，在南方交了个了不起的朋友。是你？”

“晚辈林尘。呼延兄赠牌嘱托，若到霜雪城，可凭此求见。”

“林尘……”呼延烈重复这名字，眼中闪过复杂光纹，“天骄王朝镇魔侯，玄天宗长老，也是南方通缉的‘前朝余孽’、‘魔道同党’。”

炎烈脸色一变。

林尘抬手制止，平静道：“通缉令上的罪，大首领信么？”

呼延烈不答，示意他坐。自己则缓缓道：“三天前，楚家特使带来天骄皇帝亲笔信和厚礼——十万斤精铁，五千套甲，三百车粮。承诺：若协助擒拿逃入北境要犯，未来三年关税减半。”

他盯着林尘：“你知道这对北境意味着什么？”

“那大首领为何还见我？”

呼延烈忽然笑了，皱纹如冰裂绽开：“因我活了八十七年，见过太多南方‘贵人’。承诺说得越美，饵往往越毒。”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更重要的是，呼延朔那孩子说，你在南方救过整城百姓，你的同伴为护平民差点死在魔修手里。一个被魔道如此痛恨的人，会是魔道同党？老夫不信。”

林尘心中一震。

“楚家与魔道勾结是事实。”他沉声道，“我父母被囚禁永恒冻土二十年，每日被抽血脉灵根。我父亲为掩护我们，燃尽血脉自爆，如今只剩一缕残魂。”

他托起混沌玉佩，金光微弱流转：“这是我父亲。大首领若不信，可请药师查验，这魂魄可有半分魔气？”

呼延烈凝视那缕金光，良久，长长一叹。

“我信你。”他道，“但信你不等于能帮你。北境联盟十七部落，三十一城，我不是皇帝。黑石部、冰狼部、雪枭部……至少三个大首领已收了楚家好处。联盟内，要求‘交出祸患换南方友谊’的声音不小。”

炎烈忍不住：“那就看着他们把手伸进来？等他们控制了北境，下一个被抽血脉的，就是你们的人！”

“年轻人，硬碰硬，北境打不过南方。”呼延烈并不动怒，“我们需要时间、证据，让所有首领看清，楚家的‘友谊’是什么成色。”

他看定林尘：“你们要什么？”

“两件事。第一，请寒叟救我父亲。第二，要时间——至少十天，让我们的人恢复。”

呼延烈沉吟：“寒叟我可安排，但能否说动，看你们自己。至于时间……”他摇头，“三天内，楚家使者必正式提引渡。联盟会上，那些收礼的首领会施压。我只能以‘查证需时’拖最多五天。”

“五天……”

“五天内，你们要做两件事。”呼延烈目光如刀，“第一，找到楚家勾结魔道、渗透北境的证据。第二，证明你们的价值比楚家给的价码更高——让摇摆的人看到，支持你们对北境更有利。”

林尘深吸气：“证据我有思路。价值……逆天盟可成为北境与南方新贸易渠道，不走楚家关隘，关税更低。我还能提供适合北境修炼的功法丹方。”

呼延烈眼中掠过赞许：“聪明。但那些首领，要更直接的‘甜头’。”

“请大首领明示。”

“城北三百里，有处‘冰晶矿脉’，产冰系法器核心料。但矿脉被变异‘冰魄妖狼’所占，联盟三次清剿皆损兵折将。”呼延烈缓缓道，“若你们五天内夺回矿脉……那些重利的首领，会重新掂量你们的分量。”

炎烈眼睛一亮：“打架？这个行！”

林尘思忖片刻，点头：“好。但此前，我必须先见寒叟。”

“现在就去。”呼延烈起身，“那老家伙脾气臭如冻十年咸鱼。做好碰钉子的准备。”

离开时，林尘敏锐察觉廊下阴影中似有目光。

呼延烈冷哼一声，声却清晰传遍冰廊：“告诉你们主子，在霜雪城，盯城主府的人，通常活不过冬天。”

阴影中气息骤散。

出府，风雪更急。呼延烈披上雪熊氅，低声对林尘道：“小心黑石部的黑岩，他最贪。寒叟有个孙女叫冰莲，前些年中火毒，寒叟治三年未愈……你们或可从此入手。”

林尘郑重行礼：“多谢。”

呼延烈摆手没入风雪：“记住，只五天。五天后，要么带矿脉和证据站在联盟会上，要么……就永远留在冻土里，别连累霜雪城百姓。”

炎烈搓手：“这老头，真不客气。”

“但他给了机会。”林尘望向城西，风雪中冰塔高耸的轮廓若隐若现，“走，去会会寒叟。”

风雪卷地，千层雪浪。

霜雪城的暗流已开始旋转。林尘站在漩涡中心，退一步是深渊，进一步是刀山。

别无选择。

怀中混沌玉佩隐隐发烫，父亲残魂的微光，像盏永不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