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人性

电话那边的呼吸明显重了一分：“那事你知道了吧？”

“刚知道！”

“你在哪里？”

“外地，山区，所以一直没信号，这是我借朋友卫星电话打的。”

“你去山区干什么？还有，你在哪个山区？”曹学智追问。

莫川沉默，没有回话。

曹学智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回话，心中微微愠怒：“连我也不方便告知？”

莫川露出一丝苦笑：“不是不方便，是不敢。常海死了，账却算到我的头上，你让我怎么敢随意透露我的位置？”

曹学智闻言沉默，心中愠怒顿消。

“人……是不是你杀的。”许久，曹学智问道。

莫川走到木宅窗口，看着外面绵延不绝的青山道：“我说不是我杀的，你信么？我不过是揍了常海一顿，常顾宇就要拿我开刀，现在他白发丧子，你说他会放过我？现在我说什么都晚了不是么？”

曹学智哑然，他知道他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没错，现在莫川就算不是凶手，也会被许多人默认为凶手。因为某些人需要政绩、需要稳定，那么就得稳住常顾宇，想要稳住常顾宇就得让他情绪得到发泄！

那么以常顾宇现在的精神状态，也只有亲手手刃凶手情绪才能稍微缓和起来。

所以这时候，谁是凶手反而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大局不能乱，毕竟死的不是自己人，且只是一个公子哥而已。

“家里意思让我联系你，清算智学投资的股权。”曹学智忽然道，有些事还是摊开说为好。

莫川闻言心中泛起一阵苦涩。曹家这是要跟他撇清关系，或者说趁机将他赶出智学投资啊！

“调茶社呢？”莫川强忍着心中的不快道。

“我可以继续挂名，但是不会接受分红。”曹学智道，这算是他曹家清算莫川在智学投资股权的补偿。

然而实际上这也算不上补偿。毕竟曹家占股调茶社一事，在林城那是人尽皆知之事。这时候突然撤出，让别人怎么想？不知情的还以为曹家怕了区区一个绝后常家呢，所以曹家就算因为莫川逾越规矩杀人，想要和他撇清关系，也不会贸然退出调茶社，这与利益无关，只关乎面子。

莫川稍微松了一口气道：“好！我知道了。”只要还占股调茶社，调茶社名义上就还是曹家的产业，常家再怎么发疯，想来也不敢招惹调茶社，如此杨清懿等人算是安全的。

不过，此时莫川的这一声“好”，也等于令莫川彻底与曹家解除盟友关系，或者说，莫川将失去曹家的庇护。

曹学智忍不住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吗？”这句话，算是曹学智私人补偿。

莫川没有客气直接道：“铜州有家疗养院，我爸妈就住在那，你能不能帮我代为照顾一下？那股权清算的钱就算是疗养费。”

“好，我答应你。不过股权清算的钱还得给你，该是你的钱，我……”

“听我的，你得堵住家里人的嘴不是？”莫川打断道。

曹学智张口结舌，他心里有些发酸，这个莫川不管他到底有没有杀了常海，对于兄弟还是那么讲义气！

即便是曹家急于和他撇清关系的情况下，他不仅没有抱怨，反而还是为他着想，这样讲义气的人曹学智觉得就算是他杀了常海，那个常海必然也有必死原因。

“……好吧，我会把二老接到燕京就近照顾。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在，我就不会让二老受委屈。”曹学智话里带着一丝沉重，他以为莫川这是在安排后事。

“谢谢！”莫川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不是讲义气，而是他深知现在不是讲究仁义道德的古代，而是只讲究金钱利益的现代。他拜托曹学智照顾他父母，或许曹学智碍于情面会答应，但是万一他出事了呢？没了他，曹家还会照顾他父母吗？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或者说，不管他在不在，只要他一天还在底层挣扎，曹家就不会卖他面子照顾他双亲。

所以既然如此，还不如用智学投资至少价值两三亿的股份换取父母的平安。这也能令他放开手脚沉住气做事。

挂了电话之后，莫川又给父母回了一个电话，随便编了一个借口，表示找到一家更好的疗养院，因为他现在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没法回去，所以委托朋友把他们接过去，让父母配合云云。

莫父莫母也知道儿子现在发达了，肯定忙了，也没怎么在意，反倒安慰莫川不要太惦记他们，让他安心工作。

这一通电话刚打完，莫川远远的就看到季沛白大步流星走了过来，老远似乎就看到站在窗口的莫川，直接招手示意莫川过去。

莫川强行抚平内心万般思绪，将卫星电话丢给蔡云龙，刚准备出去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道：“我不管你跟谁报平安，哪怕是留下线索也罢，但是十天内，我不希望外界有任何人从你或者你朋友亲戚那里得到我的行踪，否则……”

莫川忽然攥紧拳头，真气暗运于拳，一拳狠狠地砸在吊脚木楼碗口粗的承重木柱上！

只闻“咔嚓！”一声脆响，抗得过劲风吹拂，受得住湿雨侵蚀，避得开蛀虫噬咬的木柱，瞬间向外折成一百二十度钝角，牵连屋顶大片灰尘瑟瑟洒落，令屋内下起一场灰尘雪。

这一刻，被淋得灰头土脸的蔡云龙根本没有心情躲避灰尘，嘴巴张圆，眼珠瞪若牛眼的看着折断的木柱，整个人被惊骇得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