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自白（五）

那钉子还是蛮脏的。

我怕得破伤风死了，于是下楼找了个诊所包扎。

没等我从诊所出来，就看见玻璃门外，x气喘吁吁地站在对面树下。

他显然也看到我了，停在路边，没再急着往前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瞪向我的眼神也是够凶的。

我忽然感到满足。

对。就是满足。我把自己弄伤了，他就该这么着急，就算跑死在路上也不为过。我突然有些后悔来诊所包扎，我该待在家里，等x回来替我处理才对。他是我哥，就该跪在我脚边把我身上每一寸伤口舔干净。

x牵着我的手，从诊所回了家，在卫生间检查完我腿上的伤，他居然又想走，想回去陪那个女生。

这时我终于确切地感受到我的情绪——我愤怒到几近失智。

从小到大我一直把x视为己有，尽管后来的他一肚子花花肠子，但我在他心中仍旧占据最独特的地位，也正因知晓如此，我从没干涉过他跟任何人交际的行为。

可今天，他头一遭让我有了一种，可能要失去他的直觉。

我想起那张照片，想起他看向那女生时眼里的爱，顿时愈加怒不可遏。我取下花洒对着刚包好的伤口冲，x立马又赶了回来，可嘴里还在说些不知悔改的言辞，我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摁进水盆里，要不是我力气不够大，那一会就能淹死他，然后安然地跟他一块儿去死。

我们这种有乱伦念头的人死后大概会下地狱，下地狱也好，在那里我们就能心安理得地在一起了。

我们分手以后，我经常这样想。

x从我手底下挣脱了出来，相较于我愤怒到失心疯似的的模样，他的怒火显得疲惫又无力。他还试图跟我讨价还价，让我答应跟他交往，这样他又是我的东西了。

我还是没答应，刚跟别人你侬我侬，现在又让我跟他交往，这算什么意思？

我看着x，只想把他按在地上揍得说不出话，然后挖出他的眼睛，让他再也看不见，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这样才能真正成为我的东西。

我和x在卫生间吵了大半天，最后都累了，x说，我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我同意了。他帮我擦干身上的水，一起去了卧室。

那天，x对我说了很多。

他说他老早以前就喜欢我了，但不敢告诉我，因为知道我不会接受，所以一直憋着；他说，今天他去参加宴会的时候，有想过要不要就此放手，以后跟我各论各的，他找omega我找alpha，我要是不想他找的话他就不找了，单着陪我。

他说，如果我实在接受不了他的感情，他就不逼我了，爸妈都早早把我们丢了不管，剩他一个哥哥还在我身边，不能连他都对我不好，他对我没别的盼头，就希望我这辈子过得幸幸福福，开开心心的。

他还说了挺多话，现在回想起来，我依旧会眼眶发热。

后续大家也知道了，我答应了x，跟他交往。

不过我答应他不仅因为当时很动容，还因为，我觉得如果我仍然拒绝x的话，x虽然还会继续对我好，但我们的关系肯定要比之前疏离。

我受不了他跟我关系疏远，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宁愿拉近也不要跟他疏远。

我们于是就这么开始了地下恋。

起初我还不太适应跟x进一步亲近，包括亲吻啊还有……别的什么，不过x很热情，十足热情，我根本无法抵挡他热烈的攻势。他每天亲吻我不下五次，吻我的脸颊，额头，鼻尖，耳朵，以及嘴唇。当他暖热的唇贴在我的皮肤上时，我止不住地感到浑身酥麻，当他亲吻我的嘴唇时，充斥热度的气息又盈满我的鼻腔。

我渐渐地沦陷，渐渐地爱上他的亲吻，他的触摸……也渐渐爱他爱得无法自拔，如同吸食毒品一般迷恋。

其实我一直也没告诉x，刚跟他在一起那阵，我经常会做噩梦。梦到有一天我醒来时，家里只剩下我一个，而他已经带着他所有的东西不知所踪，我在空寂的家中等待又等待，等过一天又一天，他始终没有回来。有时还会梦见他那天离开的背影，梦见他移情别恋，像爱我一样爱上别人，像爸妈抛弃我们一样轻易地抛弃我，然后再也不回头看我一眼。

不过这些胡思乱想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x对我的好让我几乎没时间溺陷在噩梦里。

我们交往后，又重新天天住在一个房间，每晚睡觉他都会紧紧抱着我，那双比我有力许多的手臂宛如锁链捆着我，令我微微窒息，令我幸福无比。

我并不是很清楚和x交往以后，我和他有什么变化，我们的相处方式又有什么变化——除了在外面时我会更加注意跟他保持距离，他也不再跟别人拉扯不清。

但我朋友跟我说，我貌似比之前活泼了不少，变得爱笑了。

应该是吧，毕竟我过得那么地甜蜜。

我记得我和x刚交往的时候，还是秋天，学校里栽的银杏树金灿灿一片，风一吹，就有干枯的银杏叶和熟透的银杏果落下来，堆在甬道两边。有人路过会无意识踩上去，踩出沙沙的声响，也踩爆藏在下面的银杏果，白色的果肉腥臭，黏乎乎地粘在鞋底，洗都不好洗。我走路不太注意，每次都是x帮我看着，他眼尖，见我要踩到果子了，立即把我往他那边一拽，我们顺势黏到一起。

偶尔我会抱有侥幸心理，当别人都不在乎我们，然后黏着x不分开，我分不清是果肉更黏还是我们更黏。这么一点大胆的甘甜足够我悄悄雀跃一整天。

也许是上天见不得我们乱伦还这么幸福，我们才在一起一个月，就迎来了第一个波折。

老爸回来了。

他抛妻弃子十年，终于回来了。

听他自己说，他在外面做生意赚了些钱，又赔光了，浪不下去了才回的家。

废物一个，没钱回来干嘛。

我对老爸基本没什么感情了，就剩些反感和讨厌，他回来以后还抢了我的房间，让我搬到我哥那屋睡[白眼]（我就说我和我哥搞到一起指定有他和老妈的原因）

……不过，我再怎么对老爸没感情，他也总归是我和x的亲爹。有了他在家，我再和x亲密时，心里难免会生出些道德伦理上的罪恶感。

挺煎熬的。

那段时间在学校里也遇到过一些小事，我和x的感情时好时坏，但总的来说，感情根基还是稳固的，我也从没想过和x分手。

直到去年过年之后。

我妈发现了我和x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