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End:终

发情期(兄妹abo) / 羊肉铺子 / 1 / 2

看清那个人的瞬间,谢姝妤倏地僵成一座冰雕。

视线定格在那只独眼上,她浑身凝固,露在外面的双手肉眼可见地剧颤起来。

梁一乔……?

大脑立时一片空白,她甚至无法思考梁一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来找她做什么之类的问题,只是脑中突然闪过几个之前没在意的画面——

跟周长琰一起去他家吃饭的那晚,在楼下看到的那个一晃而过的身影;

元旦那天,窗外那个徘徊在打雪仗的人群外,戴着灰色帽子的人。

都是他。

……肯定都是他。

仅有那么半秒钟,谢姝妤都来不及懊恼之前怎么不多上点心,梁一乔就迈开步伐,缓步朝她走来。

一边走,他一边摘下口罩,揣进兜里。

“哟,今天回来挺早,”梁一乔咧开嘴,口吻和善得诡异,嗓子却像磨过砂纸一样,让人听着很不舒服,“——晚上有什么安排?”

楼道口狭窄,他一进来,光立马被挡住大半,边隙的光线描着他的躯体轮廓投射而入,衬得整个人格外黝黑。不过话音惊动了声控灯,楼道霍然一亮,谢姝妤看清了他的脸,顿时愕然地瞪大眼睛——那张面孔鼻青脸肿,显见是不久前刚被人往死里揍过一顿,五官也比以前沧桑许多,沧桑得都有些夸张,几乎像老了十岁。

看来他这阵子过得不是很好……谢翎之对他下手了?谢姝妤胡思乱想着,心跳更慌,也越发提高警惕。

“和你有什么关系,”她逐步往楼道里退,浑身上下写满敌意,“你又找我干嘛?”

脚跟抵到楼梯,身子一晃,差点跌坐在楼梯上。她急促地吸了口气,连忙握住扶手,勉强稳住身形。

冰凉的铁扶手令她略微冷静了点。

手还在抖着,腿也无法站直,谢姝妤很想马上转身往家跑,但还是强忍住恐惧,紧抓扶手,一动不动地直视梁一乔——这时候背对他,只会使处境更危险。而且虽然梁一乔受了伤,可她也大病初愈正虚弱着,还背着书包,拼速度谁能拼过谁真不一定。

“找你……你说我为什么找你。”梁一乔沉下声,那只黑黢黢的眼珠闪着幽森的光,“你哥对我干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谢姝妤心头咯噔一下。

——他发现了?

那他这趟找上门,估计一半是为要钱,一半为寻仇。谢姝妤暗自揣测,大概不会像上次那么好对付。

喉间微微吞咽,谢姝妤极力保持镇定,故作茫然道:“他干什么了?我不知道啊。你把照片撒到我学校里以后,我和我哥就分开了,很少联系,他没告诉我……那五万块钱有没有给你。”

她小心斟酌着言辞,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刺激着梁一乔。他这个状态一看就不太妙,万一说错了话,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来。

得先拖延时间,拖到谢翎之和爸妈回来。

梁一乔观察着她的脸色,谢姝妤也到了十八年来演技巅峰,蹙着眉迷惑又谨慎地跟他对视,指甲紧张抠着扶手。

无声对峙两秒。

梁一乔一哂,站在她两步开外,一只手从兜里伸出来,指指脸上的伤。

“这些,他干的。”

谢姝妤:“他打你了?”

“啊,不,当然不是,你怎么这么小看你哥呢。”他又用起那种伪善和蔼的调调,令人作呕,“你哥啊,坑我的钱,又骗我借假贷,把我整得一穷二白,还因为还不起债被人追着打,前妻也彻底不让我见儿子了。

“我现在有家回不去,天寒地冻的只能住桥洞底下,要不是我那‘牌友’喝醉了瞎咧咧,让我听出点猫腻,我还真以为是自个儿倒霉呢。”

“……”

啧。

谢姝妤咬了咬后槽牙。

逼逼什么。她才倒霉呢。

“好了,现在你知道他都干什么了,”音调陡然一降,梁一乔阴沉着脸,看着她,“替你哥给个说法吧。”

谢姝妤注意到,梁一乔另一只还插在兜里的手轻轻动了动,衣兜呈向外鼓起的团状。

他带了东西。

这个情况,肯定不会是大白兔奶糖什么的,大概率会是刀子或者喷雾一类的东西。

谢姝妤嗓子发干。

“讲讲道理好吧,”她摆出无奈又无辜的样子,尽力迂回,“当初是你对我下的手,我那时甚至才十一岁,你难道从来没有觉得你做得不对过吗?……算了,有没有都无所谓了,反正我不想再记着这个事儿了,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至于我哥干的那些事情,我是完全不知情的,你记恨他为什么不去找他报仇,找我干嘛?我既没钱,也没法帮你解决这堆烂摊子……你要是真走投无路了,等一会我哥回来,我劝劝他,让他收手行吗?”

她还想再多说点周旋的话,奈何实在编不下去词儿了,不然一直到谢翎之出现她都不会告诉梁一乔他会回来,免得他狗急跳墙。

梁一乔斜眼盯着她,笑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蒙?”

谢姝妤抓紧扶手,手心出了汗。

“你这样子一看就是在等人,你当我猜不到他一会儿回来?”

“……”谢姝妤呼吸发紧,看着他得意的神色,不免生出几分难堪,“那你想怎么样?你现在找上我是什么意思?只敢挑软柿子捏?”

“不是,哦,也算是吧。”梁一乔那只手从兜里掏了出来,昏暗的楼道里霎时晃过一抹银光,那是把雪亮的匕首,刀锋约有人半个手掌长。梁一乔将刀背在手心抹了抹,仿佛要沾上他的人气儿,然后抬起眼皮,看向脸色被晃得发白的谢姝妤,喃喃说:“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你们兄妹俩害的,你俩的仇我都得报……你别想好活,也别想漂亮体面地死,还有你哥……对你哥那种人来硬的不行,我要当着他的面儿把你这张勾人的小脸蛋一点点割烂、剥下来,让你死得都看不出来是谁……”

背后出了密密的一层冷汗,谢姝妤软着手脚,极缓地后退,踩上楼梯。

两人对视。

近乎凝固的一秒钟。

谢姝妤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往楼上冲,梁一乔立马追了上去,刀锋跟扶手碰撞出刺耳粗砾的铿锵声。

谢姝妤不敢往后看,一边跑一边抖着手卸下书包丢向梁一乔,可书包没等飞出去就被梁一乔攥在了手里,砰一声扔到边上,寒凉的刀尖直逼她后背。

谢姝妤没往后看,但追赶的脚步声近在耳边,一股危机感倏而冲上心头,她反应迅速地转身,借着良好的视力,两手精准抓住梁一乔持刀刺来的手腕。然而在握住的一刹那就感受到了体力差距,不由得被压迫得往后倾倒。

楼梯表面早在常年的踩踏中变得光滑,她鞋底沾着雪水,站不稳固,一下倒在了楼梯上,倒下的瞬间跟匕首拉开了点距离,谢姝妤趁机松开使不上力的左手,横过左臂挡在梁一乔的手下面,勉强拦住刀锋。

匕首刀尖悬在她惊恐的瞳仁上方,谢姝妤极其吃力地反推着,在觑见梁一乔另一只手也要压上来时,猛一咬牙,提膝一踹他裆部,在他惨叫间一下把他翻过去,爬起来继续往上跑。

“你给我站住!妈的……当年能跑一次算你俩走运,今天我非他妈把你剁了!”梁一乔粗喘着站起身,极快地又追了上来,“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去,你跑到哪我都会跟着你,只要我还有口气,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你和你哥那小子,谁也别想过得比我好!!”

谢姝妤忽地顿住脚步。

她怔怔地望着前方,望着盘旋而上的楼梯。

……是啊,没错。

只要他还活着。

她就一辈子摆脱不掉那脏泥巴一样、牢牢粘在她身上的阴影。

她偏头往后看。

梁一乔拿着刀,步履有些蹒跚地追到了她身后,眼里闪烁着令人恶心的兴奋。

逃跑好像什么都没能解决掉。

她一次一次向他让步,妥协,由着他伤害她的身体,夺走她的钱财,破坏她的生活……甚至威胁她的前程。

什么都解决不了。

她甩不掉梁一乔,忘不掉过去的记忆,甚至生活也变得越来越糟。

她貌似也反抗过,可哪一次也没真正反抗到底。

因为她总这么怯懦,所以他才敢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地从她身上剥削。

看到谢姝妤突然不跑了,梁一乔有些纳闷地停了下,下一秒,就见谢姝妤忽然伸出手,用尽全力推了他一把。

“啊!”梁一乔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滚下了楼梯,咕咚咕咚翻滚回楼层平台上,匕首也咣当掉到一边。

睨着滚下楼梯、趴在平台上捂着腰哎唷哎唷叫唤的梁一乔,谢姝妤恍惚间竟感到前所未有地冷静,血液在凉冷颤抖的筋骨下沸腾奔涌,她一刻不停地冲下去,捡起匕首,一把捅进梁一乔的肚子。

噗呲——!

梁一乔穿的是破旧的短袄,蓄棉很薄,刀刃轻易便刺穿了进去。寒意没入肚腹的一瞬间,梁一乔还没反应过来,胳膊撑在地上,呆愣地看向近在眼前的谢姝妤。

仅剩的那只眼珠映出她淡定到有几分不正常的面容。

“梁一乔。”她开了口,声线轻而嘶哑,“刚才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都对我做过什么,”握着匕首的手缓慢转动,刀锋在血肉中搅出咕叽闷响,谢姝妤盯着他痛苦的脸,咬字渐紧,“——也没有一秒钟,是不想你赶紧去死的。”

她霍地拔出刀,又一下狠扎进梁一乔肚子,刀锋带起一连串迸溅的血珠,洒在梁一乔恐惧嘶叫的脸上。

“啊!!”

梁一乔拼命扑腾着四肢,挣扎间抓住了谢姝妤的手,企图她手里抠出刀,可谢姝妤同样下了死力握住刀柄,手背青筋绷起,手腕刚愈合没多久的伤口都隐隐渗出血迹,一时之间竟跟他僵持不下。

刀子被带动着在肉里搅来搅去,梁一乔疼急眼了,一把扭住谢姝妤的胳膊,使力把她反压过去!

“唔——”谢姝妤闷哼一声,眼前蓦然黑了黑,被扭住的恰好是左臂,本就不太强劲的肌腱在刚才角力过程中差不多已经耗干了力气,她再试着把胳膊抽出来,小臂骨头几乎跟面条一样软,动弹不得。

手里的匕首被梁一乔夺了过去,梁一乔跨压在她身上,重重喘着气,“他娘的,你敢拿刀捅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翎之还没来,他现在不想直接杀了谢姝妤,于是调转刀尖,对着她侧腹扎了下去!

呲拉——

羽绒服破了个口子,掉出一堆白绒绒。

刀子没扎进去,因为梁一乔受了伤,使力不够,而且谢姝妤的羽绒服质量更好。

“……草!”梁一乔顿时恼羞成怒,他整天吃不饱吃不暖的,这小贱种居然还有钱买这么好的衣服!他当即加了力气,又要一刀扎下去。

谢姝妤被反剪着左手压在地上,喘息都困难,即使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侧腹也不免被刀尖捅得生疼。眼角瞄到即将落下来的刀锋,她下意识地感到害怕,可那股自心底升起的恐惧,转瞬间又被一股更汹涌的愤怒淹没。

——他居然敢拿刀捅她!!

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力气,刹那间所有神经都仿佛被上飙的肾上腺素冲刷一通,谢姝妤咬紧后槽牙,声带阵阵迸出近乎要撕裂的呜咽,猛得一扭身,从梁一乔的桎梏中挣脱了出来!

咔哒!

左臂骨骼发出一声沉闷而又令人牙酸的错位声,随即彷如被打了麻药般失去了知觉。这一瞬的痛感太强烈,情况又太危急,谢姝妤额头鼻尖布满汗珠,却好像感受不到痛楚,右手循着本能探出锋锐的指爪,翻身一爪子抓在梁一乔的那只独眼上。

血液飞溅,伴着梁一乔惨痛的嘶叫在楼道间漫开。

谢姝妤右手撑地,踉踉跄跄爬起来,抢回匕首,居高临下俯视着痛苦打滚的梁一乔。

彻底看不见东西的梁一乔蜷在地上,察觉到手里的匕首被拿走,他捂着眼睛,瑟瑟发抖地往后挪腾,靠到墙角,“别过来……别杀我……我走,我走……不要杀我……”

这一刻,谢姝妤盯着他,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原来他也会怕她。

童年记忆中那个推不开、也无法反抗的庞大黑影恍然一面老旧的墙般,轻飘飘地倒了下去,露出了后面明亮的窗子。

那面墙似乎也没那么坚不可摧。她也已经有了能够推倒那面墙的力气。

根本没什么可再害怕的。

现在只剩下一件事情,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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