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遗梦15

星际穿越的过程，对你而言是一片模糊的、充满压迫感的混沌。巨大星舰内部的景象，冰冷光滑的合金墙壁、无声滑行的悬浮机器人、穿着制式服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船员——都与你格格不入。

你像个误入精密仪器的灰尘粒子，被安置在一个狭窄但功能齐全的医疗舱隔间里，与同样局促不安的斯塔隔着一道透明的能量屏障。

珀因希的待遇是天壤之别。你只匆匆瞥见一眼：他被簇拥着进入了一个堪比豪华套房的医疗中心，门在你眼前无声闭合，隔绝了里面可能存在的顶级医疗舱和专家团队。

雷蒙德指挥官像一尊门神守在门外，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包括你。

高级医疗科技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仅仅几个标准时后，当舰队脱离最后一次跃迁，缓缓驶入塔索基联邦首都星“新翡冷翠”的同步轨道时，珀因希再次出现在你面前。

他不再是那个坐在破轮椅上、盖着你找来的破旧隔热毯的青年。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便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浅金色的短发一丝不乱，在舰内柔和的人造光源下流淌着昂贵的光泽。

左腿的固定装置已经换成了极其轻薄、散发着微光的生物纳米支架，行动间几乎看不出异样。唯有他灰蓝色眼眸深处，那层重新覆盖上的、属于爱德华家族嫡系的疏离与掌控感，提醒着你，垃圾星上的那段“战友情谊”，已经随着信号发射器的熄灭而彻底终结。

他站在你面前，身姿笔挺，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雷蒙德如同影子般立在他侧后方。

“瞳，斯塔先生，”

他的声音恢复了悦耳的腔调，温和却毫无温度。

“我们即将抵达新翡冷翠。我会履行承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斯塔身上。

“斯塔先生，你的脚伤，我会安排使用高级修复仓进行根治。作为修复信号发射器的酬劳，除了医疗费用，你还会获得一笔足以在联邦中等星球安家落户的补偿金。稍后会有专人负责你的安置。”

斯塔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涕零，几乎要跪下去。珀因希只是微微颔首，仿佛施舍一粒尘埃。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你。那灰蓝色的眼睛像精确的扫描仪，评估着你身上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备用船员服，以及你营养不良依旧残留痕迹的脸颊。

“至于你，瞳，”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项商业条款。

“作为我的救命恩人，爱德华家族不会亏待你。你将获得联邦首都星的合法居民身份，一套位于中城区、设施齐全的公寓，以及进入一所中上等公立中学继续学业的资格。”

“在你19岁成年之前，家族会提供基本的生活和学习保障。”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一切是基于你‘受珀因希·爱德华特别资助的未成年人。”

你攥紧了口袋里那支快没墨的笔，指节发白。喉咙有些发干，你想说点什么，想提醒他当初在垃圾星破屋里，你救他时想要的只是一张离开的船票和一个小星球的家，他给出的条件远超你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