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如果有件事是你心中一直的美好愿望，突然有一天愿望成真，你会作何反应？”

池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陆知屿的问题，她选择重新抛出了一个问题。

实现美好愿望后，会开心？幸福？觉着是全世界最幸运满足的人？

池岛曾在心里质问过自己，为什么她得到了曾经期盼的一切，但生活却并没有按照预料般变好，而是快速朝着反方向堕落。

她指责自己的“贪婪”和“不知足”，指责自己为何连曾经最擅长的手作都无法开始，可回应她的，除了坐在书桌前时不自觉颤抖的双手和重复的噩梦与惊惧，再无其他。

她看向陆知屿，就像最初相识请客吃饭的那个夏夜，心脏继续热烈跳动，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忐忑，一种等待不久后客观对照后被审判的忐忑。

看吧，实现心愿的人高兴开心还来不及，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不仅没有完成妈妈的遗愿，还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

“我会感到恐慌。”陆知屿停下敲击键盘的手，他同样看向池岛，认真且一字一句道。

“既然是美好愿望，那一定来之不易。我会恐慌即使达到愿望也无法维持，短暂触碰后又再次回归原状，甚至重新跌落回原状。”

没有指责，没有控诉，池岛看着陆知屿的黑眸，只是坦诚和认真思考后的回答问题。

“那如果，这个美好愿望来自他人，愿望一旦实现她就会彻底与你失去链接，消失不见呢？”池岛继续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完成妈妈的生前的愿望，开心快乐地在书桌前做着感兴趣的手作，是否意味着彻底失去和妈妈的联系？

她像个抓住虚妄假象不放松的怪物，靠着一点甜头野蛮地往前冲，可当愿望真正实现，她却迷茫了。

然后呢？实现了去世母亲的心愿之后呢？美好愿望崩塌，心底的怪物展露出真实面貌。

所有美好愿望都是虚假的幌子，妈妈留下对自己未来的美好期盼，却毫不犹豫地丢下自己独自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愿望实现的那刻起池岛意识到，所谓留在春海市回到房子书桌前重拾手作都是假的，她的妈妈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离开了，只有她自己在编织好的美梦里自欺欺人。

窗外的暴雨仍在不断落下，却模糊了池岛的视线，原来她早就清楚，原来她早就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毫无意义。早在很久之前那场没掉下一滴眼泪的葬礼上，她就迷失了自我。

“那就带着他人的这份美好愿望和期待，努力地抓住，认真活下去。每一次愿望的达成，都带着她的那一份，链接永远存在，不会消失。”

暴雨仍在继续，树枝拍打在关好的窗户上，树干却仍旧屹立在风雨中不为所动。

陆知屿看着她茫然的眼睛，往常清冷的表情变得认真严肃，一字一句坚定道。

*

下课铃声响起，池岛趴在桌子上缓缓睁开眼，整个人神清气爽，昼夜颠倒的疲惫也随之一扫而空，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她坐起身，窗外的狂风暴雨已经停滞，玻璃窗户倒影上正是她自己刚睡醒后茫然的表情和一旁陆知屿翻书的样子。

她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正襟危坐，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看向学习中的陆知屿。

“教室快到关门时间了，一会我送你回家。”陆知屿翻过一页书，嘴角泛起笑意，轻声说道。

还是被抓包了，池岛收回视线，尴尬地笑了笑后说了声好。

十分钟后，学校工作人员来催促教室自习的同学有序离开。

池岛在教室收拾好书包，看到了陆知屿桌子上遗漏的蓝色宣传单，时间紧急，她抓起宣传单朝着门外跑去。

走出教学楼大门，雨后清新泛着冷意的空气包裹住池岛，她吸了吸鼻子，感觉有些冷。

不远处的路灯下，陆知屿背对着她，正在跟另外一个男同学交谈着什么，池岛系上外套的纽扣，拿着陆知屿遗落的宣传单小跑着朝两人而去。

“学长，这次比赛很难得，今年也是学长在校的最后一年，真不打算参加了吗？除了不了解的新生，社团的每个人都很看好你。”男同学朝着陆知屿问道，表情很是惋惜。

“我相信你能带领好新生了解和参加这次的比赛······”

陆知屿回答道，神色清冷如常，没什么情绪波动。

脚步声传来，陆知屿转身向后，看到了朝他奔来的池岛，表情松动露出笑容。

“抱歉，我先走了。”他说完最后一句，大步朝着池岛走去。

池岛没弄清什么情况，喘着气把蓝色宣传单递给了陆知屿。

“你落下这个了。”她说道。

“学长！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你已经坚持三年了，我们都不相信最后一年你会放弃。宣传单上写了比赛官网上的截止日期，时间不多了，学长我们都很相信你！”男同学朝着陆知屿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