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怎么没回家里支教？”平地变山林，地上铺满了落叶，戴安娜一个趔趄，险险稳住身形，状似不经意地问伸手搀住她的余娜。

“这段路变陡了，你小心些——”余娜大声朝前面的小助理喊，听见人回应了便扭头看向戴安娜，她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回去过，待不下去。”

戴安娜小心翼翼地开口：“触景生情？”乡村与乡村之间的景色差别不是很大，但赋予了感情之后便大不相同了，同样一抔黄土，来自家乡的便能让人泪流满面，而他乡的，就只是黄土而已。

“一半吧。”余娜说，表情有些纠结，“裙带关系太多了，很难处理。”

听她这么说，戴安娜便懂了。俗话说，族望留故乡，家贫走四方，会情愿在村镇里一直待着的都是家里有些九曲十八弯的关系的，能在那小小一方天地过得有滋有味，余娜一个满腔热血的小教师，待不住也正常，有时候熟人反而不好办事，下脸子都束手束脚的。

“找你办事了？”戴安娜猜测道。

“嗯呢。”余娜叹口气，“小时候还扇过我俩一巴掌的那死老头子你还记得吗？”

余娜记得的戴安娜肯定记得：“来家里找爷爷，结果就我一个人在厅屋看电视，不爽我没有好好招待他所以给了我一巴掌的那个？”五十岁的劳什子村部会计指望六岁女娃给他端茶倒水。

“对，就他，他有个孙子要上小学吧，托关系托我那里来了，我就一个实习的大学生，能帮上什么忙，然后他就到处嚷嚷说我记仇。”虽然说得没错，但余娜很憋屈，眉头紧锁，“甚至花时间精力七拐八拐地找人给我添麻烦。”

戴安娜看着余娜皱成一团的小脸，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心，轻声问：“所以干脆不待了？”

“不待了。此处不留姑奶奶，姑奶奶自有去处。那地方也没什么好待的，反正……家里也没人了。但我报复回去了，然后才走的。”余娜这才笑了起来，“还被带队的老师骂了一顿。”

“爽吗？”戴安娜跟着她一起窃窃地笑，两人笑成了一团，事务所合伙人戴总半点没有平日里端庄优雅的样子。

小助理听着后头闹腾的动静，回头便看到两人已经成了连体婴，她心想，这才一天，怎么老大和余老师就关系好成这样了？百思不得其解，她感觉自己有些许的多余。

那小溪很快就到了，水流清澈见底，潺潺水声在这深山里显出几分空灵。头顶是高耸入云的树，脚下是清凉干净的水，三个人排排坐着在岸边，齐齐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不白来，不白来。”小助理两手撑在身后，小脑瓜舒服地扬起，表情恣意地念叨。

余娜脱下鞋袜，赤着脚踩在岸边的石块上，这石头长在了太阳底下，踩上去还有些烫脚，她猴叫了两声便适应了，表情还带些享受。

小助理有样学样，刚放上去便弹开了，好似那石头上有针。

戴安娜无奈地看着两个上蹿下跳的年轻人，坐在原地没动，她说：“别把脚伸进水里去了，下头的人还要喝呢。”

余娜在石头上跳来跳去，头也不抬地回：“放心吧，下头没人，这小溪直接通山底下的湖，中间不经过村落。”

村落大多建在另一条流量大点的小河边，这溪太小了，除了偶尔几个皮孩子上山玩会来这，基本没什么人注意。余娜也是跟着班上几个皮孩子才知道的这地方。

等到玩累了，三个人便都盘腿坐在溪边大石头上，听着水声出神。

“诶，姐姐们，我给你们拍照吧。”小助理闲不住，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包，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最后是个手持的小相机。

余娜乐了：“你背一路了，我还以为里头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呢，你上山光背一个相机？”敢情就她带了吃的喝的，这俩祖宗纯来玩的。

小助理不满：“那怎么了，相机很重要的好不好，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好好好，那劳烦您用命根子给我俩拍个合照吧。”余娜凑过去看她的命根子，“我猜，这是你用第一份工资买的吧？”

小助理愣住：“你咋知道？”

余娜和戴安娜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戴安娜说：“大家财务自由后的第一件事都大同小异。”

“安娜姐也有个相机。”余娜解释说。

“啊？余老师你连这都知道？”小助理摆弄着相机，无意道，“你俩关系真好。”

“那可不……”被人给了阳光，余娜刚要灿烂，就被戴安娜一把拧住了腰上的软肉，她一哆嗦，霎时闭了嘴。

小助理没注意那边的打闹，她认真调好了相机，表情正经起来：“两位模特麻烦摆一下pose。”

戴安娜不自在地低下头，她很少拍照，以前是没兴趣，后来年岁渐长才开始后悔没能在年轻时候留下些自己的照片，但现在让她拍，她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展现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