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房前的院子里亮着灯，昏黄柔和的光线将方灵巧的身影整个映在旁边的水泥地上，莫名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奶奶！”

小老太太正低头剥着蚕豆，听见声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迎上来。

“汽车还能堵路上？”方灵巧顺手接过白昭的行李，挽着孙女儿的手进屋。

“没有，送学生回去耽搁了一会。”

屋里四方的小桌上早已做好三菜一汤，全部用菜盘盖着，白昭没看到有动过的痕迹，于是立马皱起眉头，“奶奶，不是让您先吃不用等我嘛，您怎么又不听呢？”

方灵巧被孙女儿“批评”也不是一回两回，眼下仍没有意识到错误，反而笑眯眯地揭开盘子，献宝似的笑说：“看看奶奶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盘子下藏着一盘油爆大虾，金黄的虾头已经煸出虾油，个头饱满的基围虾全部剔了虾线，露出金黄肥嫩的虾肉，方灵巧又将其余两个盘子拿下，依旧是她平常爱吃的蔬菜。

白昭虽然瘦但并不挑食，甚至父母没离婚之前她还是个有点婴儿肥的姑娘。

母亲同父亲离婚后，她各种茶不思饭不香，以至于青春期没发育好，之后才变得瘦瘦巴巴。

方灵巧做不了儿子儿媳的思想工作，只能把所有关心放在唯一的孙女儿身上，变着法子给她补身体，总算没亏损太多。

“我瞧着可比上次回来瘦不少了。”老太太边念叨着边往孙女儿碗里夹菜，嘴里止不住地心疼。

白昭向来不爱抱怨，尤其知道自己说的越多，老太太心里只会更加不踏实。

“可能天气热，口味更淡些。”

“再清淡也得保证营养，知道不？”

“知道知道，奶奶您也多吃点。”

吃饭的功夫，白昭不知怎么想起清明回来周围邻居的闲言碎语，琢磨半天后才换了语气，问：“奶奶，咱们要不要趁着天气好把房子重新粉刷一遍？”

“好好的怎么想起来要刷墙？”

“也住了好多年，粉刷一下看着心里舒服，您觉得呢？”

方灵巧虽然文化不高，但在几乎都是文盲的年代里也算是读过书的，当下就听出孙女儿话里有话。

“你婶婶给你说的？”

“哪能啊！”

“那就是老周那碎嘴子，让你给听到了。”

“奶奶！”眼看要露出破绽，白昭撒了句娇，老太太顿时止住话声。

“咱们先别管有没有人说，您想不想重新弄一下？”

“不想，不想不想。”方灵巧直摆手，“住这么多年了，突然翻新我还不习惯。”

白昭瞬间懂了，接下来那一堆劝词便没有再说。

乡下这间两层楼的小楼房，是方灵巧生了儿子那会起的，夫妻俩请了工人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久，总算是有了像模像样的家。

居住了二十来年，到白昭父亲参加工作才重新翻修，眼下又过去二十来年，楼房外的墙体早已斑驳，墙角处也生了厚厚一层苔藓。

要不是上次回来听邻居周奶奶说了一句，白昭也想不起这事来，如今左右瞒着，没想到老太太一猜一个准。

刚工作那会，白昭想过等自己工作稳定下来就将老太太接到身边，如今工作快两年，老人家无论怎么劝就是不肯去，就连翻新房子也不愿意，大抵心里还对过去念念不忘。

老一辈的执念，哪里生哪里扎根。纵然万般破旧，根在念想就在。

白昭没再多劝，低头默默扒饭。

“对了，过年那会不是说要带男朋友回来，这么久也没见个动静，出问题了？”白昭在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毫无意外被方灵巧追问感情状况。

老年人嘴里除了记挂田地庄稼，剩下就是小辈们的感情归处。

过年那会，当着家里亲戚的面白昭不想扫老太太的兴致，才松口答应稳定点要带回来，哪知道过完年没多久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嗯。”白昭轻轻应了一声，不打算多说。

“不是谈挺好吗，怎么突然就出问题了？”老太太一听孙女婿没了着落，丢了手里的抹布，追过来要盘问细节。

白昭知道躲不过，可真要告诉老太太实情，还不得把老太太愁得睡不着觉？

“就——”白昭组织了一下语言，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就，不太爱干净。”

“不爱干净？”方灵巧琢磨着孙女儿嘴里说出来的话，最终也没明白到底怎么个不爱干净法儿。

“您跟我去哪都收拾利利落落的，您说我要是找个邋里邋遢的孙女婿回来，不得让人专戳您的脊梁骨？”

“……也是。”方灵巧布满皱纹的脸上这会才舒展开来，她拿了抹布重新回到水池台前。

白昭暗自松了一口气，收拾完桌子便打算回屋，老太太想起什么似的，又将她喊到跟前。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