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表情从落寞瞬间切换到惊惶，他像是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望向艾拉。

这是两人头一次的对话。

如池羽所愿，由执事官主动发起的对话。

她的装扮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灰色制服，银色发髻，眼睛里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正耐心地等他回答。

在池羽看不见的维度里，一只闪着靛蓝色光泽的蜂鸟，正扇动翅膀好奇地绕着他打转，细长的鸟喙几乎要蹭到他的发梢，透着一种纯粹而天真的喜爱。

艾拉朝自己的精神体扫了一眼，没再继续等下去，她微微侧头示意：“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旁人惊异的目光中走向了管理区。

执事官的办公室也不大，桌椅、电子屏，一扇紧闭着、大概是通往私人区域的房门。

除了空气中多了丝冷香，其余的，看不出任何女性独有的痕迹。

“坐。”

艾拉走到办公桌后，指着椅子。

池羽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低垂着头，用睫毛投下的阴影遮盖情绪，整个人散发出易碎的顺从感。

他在心中对自己这一趴的肢体语言塑造打了个90分。

“姓名？”

“池羽。”

“年龄？”

“……十九岁，艾拉长官。”

端正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规矩地答话，尾音轻颤。

十九岁啊……还只是个孩子。

艾拉的身体轻微地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对方的发顶，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

蜂鸟干脆落在了少年的肩上，正试图将长长的喙别到一边，用头羽蹭向他的脖子。

“你到底从哪来的？没有公民编号，联盟数据中心也没有任何相似的比对结果，所以你的编码是红色，你知道的吧？”

叮咚，面板弹出，艾拉头顶的爱心也变了黄色，数字一直跳到了15才最后稳住。

从她左肩连出的光线框框里写着：

【偏执。幼年失怙，内心极度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形成情感寄托。】

池羽双手绞了一下，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来，“我……我也说不清，我从小就没有了妈妈，也从没离开过出生的地方，直到十几天前，在这里醒来，莱克大哥说……说我只是寡头们私养的小宠物，玩腻了就随手丢掉了。”

艾拉的精神体唯一的技能是‘鉴真’，反馈回来的精神波动显示，这孩子说的都是实话，这让她的脸色更冷了些。

联盟某些大人物令人作呕的癖好！

别人求之不得的珍宝，在他们手中只是随意践踏的玩物。

这样漂亮的一个孩子……

如果塔利当年没有牺牲在首都星保卫战，她和他的孩子……也该这般大了。

这个念头瞬间激起了强烈的情绪。

池羽眼睁睁地看着爱心里的数字一路+1+1地狂飙，瞬间飚到58点才缓缓停住稳下来。

炸烟花一样，从艾拉的头顶、左肩、右肩、腰部、喉咙处光线弹出，迅速成框：

【迷信。梦见自己和孩子在合成花下玩耍，从此塑料花走哪儿带哪儿。】

【偏执。幼年失怙，内心极度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形成情感寄托。】

【刻板。死守规则教条，不知变通，步距永远40厘米。】

【x冷淡。隐私数据已pb。】

【泪点低。看广告也会哭。】

“左手抬起来。”艾拉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柔了。

池羽乖顺地伸出了手，大眼睛里透着毫不做作的茫然。

还有人……看广告看哭的？

该说不说，这贱贱的被动技实在太考验人品了，池羽发誓他也不是故意的，可就是控制不住，一眼把所有的框框看了个清楚。

他迅速隐藏了面板，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天花板投射下来的蓝光将他笼罩着，进行了全息扫描，椅子旁弹出一支机械臂，从他左手指尖飞快地完成了血液和基因提取。

池羽收敛好了心情，继续表演。他微微瑟缩了一下，收回手指小心看了看，一副怕疼但强忍的模样，小声问：“艾拉长官，还能找到我来的地方吗？或者，会不会有人愿意……认领我？”

艾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避开了这个问题，目光移回光屏，公事公办地答：“先回去。记住你的身份和活动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