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厄吾没精力注意身后的事，他低头看着张开的手掌，右手小拇指的两个指节已经变为流淌的星海。星海难以维持指节的形状，只能像流动的水在空中飘浮。

厄吾自己在逐渐变成星海，他的能力失控了。

修道者有时会出现自身灵魂无法掌控能力的情况，如果不及时控制，修道者会失去自身意识，完全沦为道的傀儡，称为“入魔”。

厄吾抓紧时间朝灯塔赶去，他的鞋子被星海消灭，脚底的皮肤化作星海，在走过的大地上留下一道道星海脚印，再扩散相融。

他的发梢化作星海，向后流淌。星海继续向内蔓延，没过他的耳朵，湮灭他的下巴，他的一只眼睛也融化成闪烁着星星的璀璨深流，飘散到空中。

悄无声息，极致恐怖。

厄吾终于到达塔下，陈旧的金属塔下长满短浅的绿草，树木零星，时间已经过了夜晚，几乎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厄吾越过铁塔，走上斜坡，空旷而辽阔的草原在面前一览无余。恰逢恒星升起，并排的两颗“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上露出，鲜红的恒星逐渐露出全貌，整片大地被它们的光芒扫过，焕然一新。

这里就是纳泊措。

厄吾静静看着地平线上的日出，星海的侵蚀已经蔓延到小半张脸，剩余的半个眼睛倒映着恢宏的恒星和平原。

他没有任何感觉。

自然的震撼、成功的喜悦、绝处逢生的激动，以及老师、朋友死亡的悲伤，全都没有。

他不再为一个平常的呼吸、一束温暖的阳光感动，世界在他眼里不再特别。光就是很亮的光，草就是常见的绿色植物。为什么以前他要为了这些东西付出那么多？

厄吾寻找意义是为了创造更多的生命体验，为了找到能让他幸福生活的世界。现在，他不会再有任何感觉，也就不会再幸福。寻找意义这件事失去了意义。

厄吾只剩下一种感受。

祂低头看着自己被星海吞噬的身体，胸口的深邃漩涡漆黑又空洞。

只剩下了虚无。

最后一滴透明的眼泪从祂几乎被星海吞没的眼中流下，祂说：

“对不起，灰度、老师、艾比。”

“我没有找到幸福，辜负了你们的期待。”

厄吾知道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遗憾的是，他连失去这些的感觉也没有。

入道后，厄吾感受到道的世界。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好像多了一个高维感知器官，不用专门用力，就能得到道的信息。

他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到达什么层次，厄吾以自己为中心，向外的感知延伸，世界以道的形式在他脑海中浮现。

厄吾的意识进入了高维世界。

低维生物其实很难理解高维世界。

一维是线，二维是面，三维是体。

一维生物看同维度是点，二维看同维是线，从二维看一维能得到一维的所有信息……也就是说，同纬度只能得到投影，高看低却能得到所有信息。

由此推论，四维看同维生物是立体的，看低维能得到三维的所有信息。

四维是能看到三维所有信息的维度，一种全新的空间方向。＊单从三维生物的角度看，很难理解。人类所进行的研究，不过是得到了一点高维看低维的信息。

越高纬度，能做到的越多。而道的维度，是十一维。

狭义的道被广义的道包含，广义的道被更广义的道包含，层层包含下，最广义的道就是唯一真理。

唯一道即唯一真理，它包含一切、创造湮灭宇宙、任意改变时空，无所不能。

厄吾的道是“空无道”。

一切事物皆处于无和有的叠加态中。空无是虚无之境，是道，是万物的本体与归宿。*

空无的概念只在唯一道之下，是真正顶级的神道！

于是厄吾轻易发现身后跟着的不知名道核，对方似乎发现厄吾的探查，很快在三维空间附近消失。

厄吾漠不关心，他“看”到又一个强大道核从天际飞下，来到身后。看到无数很小或很大的道被他的“空无道”湮灭，回归“无”。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感知，不用回头，厄吾就能看到红发青年惊讶看着他，眼神复杂。

帕里斯：“你……”

厄吾想，如果帕里斯说错话，自己不介意让他也回归“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