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

册封礼和入宫是在同一日，等到颜子衿入宫觐见皇后娘娘，行了册封礼后，便随之乘车前往道宫，也就是说，她与亲人见最后一面的机会，便只有清晨入宫前的那一刻。

宫里早早地送来了朝服，颜子衿没想到册封县主的衣裳会这般隆重，钗饰金冠压得额头都有些发疼，好在这身衣裳穿不了多久，要真的穿上一整天，那不得活活累死人，也不知母亲是如何受得住的。

被木檀她们扶着下楼，走到外屋的时候颜子衿不由得顿住脚步，她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很久以前，这里曾放过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一顶珠冠，华贵奢靡至极，自己如今这一身根本比不过半点。

“小姐……大人。”

“走吧。”颜子衿轻声道。

本以为这么早，大概只有秦夫人会在，没想到除了母亲，陆望舒和叁个弟妹都早早地候在门口，颜殊年纪尚小，平妈妈一个不慎便让他冲上前来，见见一把扑进颜子衿怀中，声泪俱下地求她不要走，若是以前，颜子衿定会舍不得地将他抱住。

可这个时候，颜子衿只能将弟弟轻轻推开，缓下声音对颜殊道：“你要好好听话，快些长大，知道吗？”

平妈妈红着眼上前将颜殊哄走，颜子衿朝着母亲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尽管她如今受封为县主，但论起品级，自然比不过秦夫人的一品诰命，这个礼于情于理她都能受得住。

外面等候多时的宫人此时走上前，说着时间将近，请县主大人快些入宫，颜子衿这才深深地看了一眼家人，头也不回地上了鸾车。

“锦娘啊——”

秦夫人的呼唤声透过车厢传进颜子衿耳中，一声抽噎，颜子衿紧紧抓着手绢，她低下头去，尝试着让眼泪径直从眼中掉出，生怕哭花了妆容，失了礼，当着众人失了颜家的脸面。

估计是加上长公主这一缘由，册封礼虽只在后宫行礼，但宫中凡是有品级的妃子贵人，公主女官皆尽数在场，慕棠如今怀着身孕，本可以在东宫安心修养，但她还是来了，这么一看，比起当初当着文武百官及笄的场面，也就只差了那么一点点。

也就是这个时候，颜子衿这才再一次见到敏淑和明希两位公主，并不清楚前者是否知晓颜子衿与颜淮之事，但皇后娘娘拿出鸳鸯钗，陛下有意赐婚自己和颜淮之事，敏淑公主应该是知晓的。

只是不知见颜淮当众抗旨后，她如今心中又是什么想法。

至于明希公主，当初她惊了自己的马儿，害得颜子衿差点出事后，便再没有见过她，如今再见面，已经没了以前那样跋扈的性子，大抵是因为母妃获罪后，这宫中已经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宠溺她，纵然皇后娘娘为人仁善，但到底不是亲娘。

行礼过程中，颜子衿有好几次与明希公主对视，只不过对方眼中的疑惑一直从未消散，若不是规矩在此，没有机会，不然颜子衿想着她肯定会上前来问问自己，为什么会愿意替长公主殿下入宫去。

这一说起长公主，颜子衿直到行礼结束都没有见到她，按理说这样的情况，她身为当事人，应该要到场才是，然而见她不在，皇后娘娘也没有打算为此解释，颜子衿自然不会多言。

按规矩，其实应该先前往宗庙供香拜礼后，再入宫行册封礼，等听了训言，领了诫书，接过册印，这礼才能算作正式结束，只是颜子衿如今身份特殊，便特地将前往宗庙这件事留在最后。

领了册印起身，那鸾车在门外等候多时，皇后温声说着此番颜子衿入道宫，意义非凡，不能有半点敷衍，所以特地许了她公主仪仗。

只不过颜子衿待在车中，外面场面再如何热闹，如何隆重，她也瞧不到半点，说到底，终究是做给他人看的，不过是如今的皇家，还有颜家，都需要这个场面而已。

耳边的喧闹声渐渐远去，颜子衿此时只能靠着声音来分辨自己的所在，等到耳边只能听见甲胄碰撞间的金戈声，还有鸾车行在山道上的辘辘声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山。

说起来，自己以前随母亲前往这乾妙山上的清平观上香时，也曾遥遥地瞧过那隐在云雾中的太庙，那会儿自己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机会亲自踏足此处。

待得鸾车停稳，颜子衿心中一紧，听见外面宫人高声唱着请县主离驾，才发觉自己捏着的手绢已经被汗湿透，这个时候她可没有后悔的余地，心中默默为自己鼓了鼓劲，颜子衿起身走出鸾车。

当看见车边站着的颜淮时，纵然颜子衿已经极力迫使自己冷静，但还是失了态，她当着众人呆愣在原地，目光一刻不曾移开，就这么直直盯着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