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属国之间的旧仇

原本科耶麦被安排到监国公主的车厢里，还有些想要勾引公主的企图。然而见温雅沉浸在不知是什么文书里也不搭理他，而那小太子也老老实实地做着功课，他便只能自己躲到一旁，将离开王宫时偷偷塞进口袋里的钩针和毛线拿出来打发时间。

那尔尼人技术落后，羊毛衣料也还大多是手织的，又因为这种钩针相较于中原人用的织机更方便携带，时至今日也仍然在卡涅国流行，就连王公贵族闲来无事都会织两套。

科耶麦织着毛线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此时忽然瞧见那小太子过来，似是对他的作品有些好奇，不由得又有些得意，刻意抖了抖他已经编织出彩色山水纹饰的布块。

谁知元宵好奇地歪头看了一会，却开口道：“元宵见过的，这是那尔尼针法。”

科耶麦立刻炸毛，对着个七岁的小孩子反驳起来：“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在下用的是卡涅针法。”

元宵被吓了一跳，他自认为说得正确，很不理解这卡涅国王子怎么又生气了。

虽然工厂生产的密织布料已在周朝逐渐取代传统手织，但宫里也是有人对于手织略知一二的。元宵之前被面首们轮番带着玩，最初是见到寻鱼用很长的针编织毛线玩偶，这便是他小时去姜源外祖家游玩时偶然学得的姜源编织古法。

而宫里常见的香州毛毯则大多用的是丝雷吉钩织。以前这是丝雷吉诸城邦最重要的对外出口产品之一，波雅城几乎人人会织，但近几十年来被奥萨城人用工业织机抢占了市场，也就渐渐不流行了。莱叶作为曾经的波雅国君自然没怎么学过，不过拆了一条旧毛毯之后，也大概能复盘出是怎么编的。

那尔尼针法则和上述二者不同，至今仍是那尔尼人的必需生存技能之一。因而扎散和阿吉都是会织的，而且不光会织还要会自己纺毛线，对于穿过的旧衣也懂得如何拆线改宽窄。

元宵看过他扎散爹爹和阿吉爹爹织毛线衣裳，自然认得出科耶麦这用的正是那尔尼人的针法。至于“卡涅针法”的称呼，他也想到了缘由：“卡涅国也是那尔尼人，因而卡涅针法亦是那尔尼针法的一种。”

元宵说得不错，可这下科耶麦真急了，一张精致的小脸开始涨起绯色，面对周朝的小太子仍强行说：“殿下慎言，卡涅国怎能是那尔尼人所建？卡涅人是……是前朝周人后裔，不过后来流落到冰海南岸罢了。”

他后一句说得极为心虚，想来也知道卡涅国王室对自己国民的宣传的离谱之处。但无论如何，曾经被那尔尼各部奴役的无氏之人，也绝不想承认自己的那尔尼族血统。

元宵还想与他争辩，要指出卡涅王宫里臣仆们说的都是那尔尼语，却见他娘亲已经走过来了。想起来之前娘亲说的什么外交什么表态，元宵自知是不能因为自己影响他娘娘跟新面首的关系，于是乖乖噤了声。

而科耶麦见公主过来，便立刻感到了畏惧。他不禁有些恨自己这张管不住的嘴，说那尔尼针法便那尔尼罢，他怎么非要跟监国公主的儿子争对错？这下不但又要挨一脚，还惹得公主更厌烦他了……

但温雅却没有像科耶麦预料的那样再踹他一脚或者扇他一耳光，反而是认可了他的说法：“的确如此，卡涅人是周人后裔，在前朝为那尔尼人所灭后沦落为奴，直至卡涅国建立才重获自由。”

她瞥了那卡涅国的小王子一眼，只温和地看着元宵道：“元宵，你要记得，以后此事只有一种说法，至于这说法是真是假，并没有多么重要。历史不可改变，但史书却是后人写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