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图纸案的主谋

答案已然明晰，前工部尚书李伯阅靠卉洲格物院院长梁郁采牵线，勾结各地制造厂通过阴阳图纸偷工，而后辞官与梁郁采结亲将获得的赃款彻底洗白。

按大周律法，参与阴阳图纸案的工部官员与上下游厂主、以及瞒报灾情的北凉府皆会得到严惩，其中作为主谋之一的前工部尚书李伯阅与直接导致次生涝灾的凉郡知府都应处决，这是毫无疑问的。

然而不好处理之处，在于与李伯阅共谋的梁郁采是卉洲格物院院长。格物院向来受商贾追捧，因而在民间声望颇高，而梁郁采又是格物院学士中最正统的格数派，并且在卉洲那等奢靡享乐之风盛行的地方却从未经商获利，在当地百姓眼中向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洁之士，任谁也不会相信她会蓄意与工部尚书谋划贪污工程款。

而且，温雅的恩师丝薇达夫人也在卉洲格物院任职，甚至与梁郁采关系颇佳。这也是雨沐的顾虑，若是此案挖出梁郁采，恐怕会影响表姐与导师的关系。

但温雅得知后只觉得极为恼火。

她从小在格物院学习，与格物院可谓关系密切，因而也知道那些学士间私下的种种龌龊事，不像外人看她们都觉得是什么世外高人。但平常收点厂商的贿赂、公款逛个窑子也就罢了，像这般贪墨十二处防灾工程款项，直接导致十万余人丧生，而将上千万无辜百姓的安全置于不顾的行为，实在是辱没了格物院学士之名，甚至不配为人。

温雅抿了一口杯子里逐渐冷却的茶水，似是在提问又似只是感叹：“他们怎么敢的？为什么是这十二项工程？”

如此态度不禁让雨沐都有些怕，不过关于这个问题，他倒是已经从李伯阅处审出了答案：“李伯阅已经交代了，是……是梁夫人选定的目标。姐姐，你……你看看这个，从梁府搜出的手稿。”

李伯阅会松口，这并不令人意外。毕竟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人祸，无论有没有阴阳图纸，他作为当年在任的工部尚书都难逃其咎。

而温雅拿起那梁郁采的手稿扫了一遍，不由得怒火更盛，甚至觉得这极为离谱——梁郁采竟是根据历代各地受灾空间与时间分布算出了某种特征事件链概率，从而预测出两次修缮间隔中不太可能受灾的十二处地点。

这完全是对人命毫无敬畏，毕竟防灾工程本就是在人口密集区域防范万中无一的意外，又怎能因为天灾发生的概率低而缩减？

况且连温雅一个外行都能看出这算法毫无意义。当数据本身在逻辑上并无法囊括真正导致天灾的缘由时，计算出来的特征只能是一些由于采样和记录方式所致的偏见。梁郁采这格数派当真是格得失去常识、丧失人性了，竟能得出如此荒谬的结论！

可是即使心里再恼火，温雅对雨沐仍是说：“不能公开处决梁郁采，否则不光是卉州会有民怨，其余格物院的学士也会人人自危……”

周朝的商业网络，上到农耕开采，下到陆运船运，其经营者皆与格物院和工造司系统有所关联，而工造司的司空又有至少半数曾在格物院求学。即使具体的人面对梁郁采的此种罪行能有理性判别，作为利益相关的群体，在得知卉洲格物院院长获罪落马时，也多少会产生与真相无关的联想。

雨沐纵使已经料到表姐会如此，在真正听到不能处决罪魁祸首之一时，还是不由得反问：“那……难道北凉那么多百姓都白死了？”

而面对这种责难，温雅并没有耗费片刻就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不能处决梁郁采，但她可以自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