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妍－宴後會談
日近黄昏，随行厨役已在营地支起大锅，篝火熊熊燃烧，空气中瀰漫着烤肉与香料的浓郁气息，从远处飘来。
「方公子，您该回去了。」门外有御林军低声提醒。
「彦该告辞，姐姐若有心事，可说与我分担，你独自在宫中，爹与我都十分记掛你。」
「我知道了，请帮我告诉爹，我没事，季节交替之际，请他多保重身体。」
独自沉溺的拥抱和触及的温热身躯，稍纵即逝。
我跟着他的步伐，送他离开嬪妃的营帐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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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营地篝火燃得更旺，营帐内，皇上还穿着玄醺绣金色云纹箭袖服，高坐于正席。
金盘中摆放着新鲜炙烤的鹿脯、野鸡等山珍野味，香气扑鼻。
「既已出宫，便毋须顾忌宫中繁文縟节，诸卿随意。」程昌玄举杯，下座呼应敬酒。
一名年轻武将在席间起身，请命舞剑助兴。
他身边响起一阵吆喝，我隐隐听到清脆如铃的童稚笑声。
程昌玄抚掌应允，让乐师替骆家三公子奏乐。
长剑出鞘，在火光下划出凌厉的弧光，赢得一片喝彩。
藉着表演，我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斜对角末席端坐的方彦身上。
少年专心的欣赏表演，眼神规矩，从未往嬪妃座席里瞧过一眼。
「锦荣武艺精彩，该赏，说说看，想要朕赏你什么？」
「臣斗胆，想请皇上御赐宝马赠予舍妹骆槿华。」骆锦荣跪地谢恩，少年声音宏亮。
「骆槿华，到朕身边来。」程昌玄觉得有趣，把骆家的女娃娃叫上前。
「跟朕说说，你兄长为什么替你讨御赐宝马。」
骆槿华今天一身朱红骑装，头上戴着兽首五彩兜帽，头顶上竖着一对半圆毛绒的兽耳，两条帽带垂在身后。
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大哥和其馀哥哥们，最后又看向文阳公主，抬起小手要跟皇上说悄悄话。
「哥哥们白天打赌了，谁要是没猎到鹿，晚上就要自荐给皇上表演。」
「槿华想要自己的马儿，就让他们加进赌约了！」
程昌玄摸了摸骆槿华的脸颊，答应明日下午带她去挑马。
我一直看着方彦，所以敏感的发觉，我的弟弟在看到台上小女孩露出灿烂笑容时，目光里的惊艷和好奇。
??
「方昭媛，皇上要见您。」
来接我的太监，相貌清秀，跟柳茸絮一样是天生笑相，笑盈盈好似亲切的皮囊，流露出相似的臭味。
虽然不知皇帝为什么突然要找我，但不想被这名太监看出我的怯态，我表情平静随他而去。
「昭媛看着清高，背地里做起坏事心狠手辣，元恩都自愧不如。」
元恩打量着方妍，笑语晏晏，刻意恭维的语调像是蛇吐信子，冰凉噁心。
「听说兵部令为官公正、待人和善，方彦公子我也见过，对谁都是和蔼可亲的真君子，你跟他们可真不像。」
敢这样子跟我说话，这是个什么东西。
「呦，这眼神挺凶，你也是这样杀人的吗？」
元恩上前一步，贴着方妍的耳说道，手轻轻地在她肩头碰了一下。
我立刻退后避开距离，少年眼带戏謔，手里捏着叶片转着玩。
「昭媛是被元恩吓到了吗？走吧，皇上等着呢。」
皇上为什么知道双飞被我害死？
他见我是要追究此事？
主帐位于高处，周围有御林军守卫。
厚重青綾四角绣着金丝云纹，随风微微拂动，
剧烈跳动的心跳尚未平復，皇帝的两位婢女已经掀起帐帘，请我进去。
帐内昏黄，中央置紫檀雕龙矮几，上方摆着白玉果盘，几侧铺着湖蓝牡丹锦绣软垫。青铜熏炉刻着祥云瑞兽，青烟裊裊升起，帐内瀰漫着宽和沉香幽然香气。
皇帝刚沐浴完毕，长发披散，发丝湿润，俊美的容顏像是被洗去温和的假象，眼神里的锋芒毕露。
他披着宽松的素色中衣，坐于帐内的榻上，枕着貂裘软垫和靠枕。
我跪地前，看见了上头绣的五爪金龙，映着烛光，金丝闪烁。
「知道一品茶楼吗？」
我握紧双拳，猜到皇上要说的话。
「岭东盛產茶叶，镖队往北入疆界草原，往南沿水道可达江南，茶叶还卖到了皇都，生意做得挺大。」
「嬪妾入宫前偽造身份，私自经商，但离开岭东前就已将茶叶生意移转经营，入宫后绝无违背宫规，还请皇上饶命。」
「朕没说要责罚你。」程昌玄扔了封书信到我面前，「起来坐着读。」
我估量着皇帝的用意，最终端坐于他面前的软垫上，快速阅览信中内容。
看着是某个替程昌玄办事的人，正打算将魏国茶叶销往日珠国，但茶叶生意品质参差不齐，且日珠国饮茶文化与中原大不相同，对方回报进度，目前正着手改进茶叶的存储与运输方式，希望首先确保品质不受影响。
「你觉得哪个方式可行？」
「油纸或密封竹筒包装茶叶，都可以防潮湿，但考量竹筒体积大，运输成本高，且若是囤放时间长，易生蛀虫。」
「油纸防潮，但遇海风或雨气，难保不渗水，一旦染上海气，茶味定然变质。」我顿了顿，迎向程昌玄的注视。
「嬪妾认为，可先尝试改良油纸，寻找合适的蜡料製作包材，增强防潮。」
「回宫后，来信之人会去找你，事成朕会予你应得的赏赐。」
模糊的响动在程昌玄话落之后，越发明显。
程昌玄支首无声的笑了笑，朝我斜睨了眼，似乎觉得我面露尷尬的表情有趣。
不知道哪对野鸳鸯竟然如此大胆，在皇帝帐篷边上找刺激。
「深宫枯燥，替朕分忧如何，方昭媛？」
「嬪妾愿为皇上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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