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停云死了

任佑箐就趴伏在她脚边，仰着缠满纱布的脸，平静地看着她。血，不断从纱布边缘渗出，从她嘴角淌下，滴落在地板上。

她的声音，透过纱布，闷闷地传来，依旧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和温柔。

“好了。现在…我走不了了哦。”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任佐荫才猛地回过神来——刚才还因为暴力和疯狂而充满力量的双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软，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胛，仿佛所有的筋骨都在刚才那通疯狂的殴打和此刻的极度恐慌中被抽空了。

在肾上腺素彻底消退之后，反噬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的手，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绵绵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佑箐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平静地握着她的脚踝。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眼泪混着鼻涕糊满了脸，她想逃，想立刻从这个噩梦现场消失，可双脚像灌了铅，连动一动脚趾都做不到。

她哆嗦着，从地上胡乱抓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着她扭曲的脸，可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徒劳地盯着屏幕，手指悬空，不知道该拨给谁。

“她受伤了……流了好多血……”任佐荫语无伦次地对着空气喃喃，“怎么办…我打了她……我打得太重了…我要报警吗…？”

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和虚软，此刻都变成了最确凿的证据，证明着她的疯狂和不可挽回。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疯狂泄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空荡荡的，冰冷的恐惧。

任佑箐好可怜。

任佑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一声极轻的，带血的咳嗽。

任佐荫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抬起头。任佑箐不知何时，已经极其缓慢地，用手肘支撑着，将自己从侧蜷的姿势，勉强调整成了半倚靠的姿势。缠满纱布的脸上，血迹已经干涸发暗，但新的，鲜红的血珠，依旧从纱布边缘的孔隙里，一点一点地沁出来，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在她衬衫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湿痕。

她微微偏着头，露出的那双眼睛，隔着凌乱被血污黏住的发丝，平静地，诡异地，专注地，看向跌坐在地的任佐荫。

“拿我的手机，”她的声音透过纱布传来，“密码…你知道。”

“快。”

任佐荫像是被这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手脚并用地，踉跄着爬过去，在任佑箐手边，捡起了那部沾着血迹的手机，颤抖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屏幕亮起，解锁成功。

“打给……私人医生。王医生…号码在通讯录…‘王’。”

任佐荫几乎是抢也似的，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名字，用尽力气按下拨号键，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

“嘟——嘟——”

等待音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她能听到电话那头被接通，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情况，感觉到任佑箐的目光，始终平静地，像幽魂一样，落在她身上。

“做得很好。然后…现在，点开…微信。”

任佐荫浑身一僵。

“看李警官…发给我的信息。”

任佐荫颤抖着，手指像不是自己的一样，笨拙地点开了那个聊天框，最新的消息，赫然在目。发送时间，就在任佑箐接电话之前不久。

【李警官】：莫停云死了。尸体打捞到了。

短短一行字。

莫停云死了。

她抬起头，看向任佑箐。

任佑箐依旧半倚在那里，缠满纱布的脸上，血迹斑斑。露出的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她，看着她读懂那条信息后，脸上出现的茫然。

“你知道，不是我做的，我昨晚…一直和你在…一起…真的很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