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一道道细微的剑气随着他的意念时隐时现，模拟着冲击不同阵法节点的可能反应。

金褐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能量图的变化，脑海中飞速计算着破阵的时机、角度与力度。

强行破阵不难，以他和洛明喣现在的实力，付出些代价总能撕开缺口。

难的是如何在不引起艾伯特警觉、不触发连锁反应的情况下，找到最隐蔽的薄弱点，甚至……留下后门。

“东方部分已推演完成，共七处可供突破的时序节点，三处可尝试无声渗透。”

楚寒戾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响起，“西方部分……能量回路逻辑迥异，关键节点似乎与某种契约或誓言力量绑定，强行解析恐遭反噬。需要更具体的样本或……知情者的信息。”

他所说的知情者，自然是指亚瑟。

戴维斯家族作为此地主宰继承人之一，必然对这些防护手段了解一些。

只是如何从亚瑟那里获得这些信息而不引起艾伯特的怀疑，还需斟酌。

两人虽分隔两处忙碌，却有着无形的默契。

偶尔眼神交汇，无需言语，便能明了对方的进展与困境。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亚瑟的日子同样不轻松。

为了准备进入“源初秘谷”，他需要进行一系列繁琐而古老的仪式。

其中一项便是连续三日的“净身斋戒”，据说要以特定的草药沐浴，饮食清淡，冥想静心，以最纯净的状态面对秘谷中的存在，避免引起反感。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人员的筛选。

按照家族传统与安全考虑，进入秘谷的继承者可以携带一定数量的护卫或同行者，既是助力，也是应对某些需要牺牲或献祭关卡的资源。

艾伯特对此态度强硬，早已从附属家族中挑选了一批签下严苛契约、发下毒誓、并被植入了某种监控或自毁装置的“忠诚者”。

亚瑟曾鼓起勇气，再次找到父亲，试图争取：“父亲，这次……能不能就我一个人进去？秘谷的考验是针对血脉的，带上其他人，万一他们……”

艾伯特当时正在批阅文件，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亚瑟，你的仁慈用错了地方。家族给予附属家族庇护、资源、上升通道，他们为此付出忠诚乃至生命，是天经地义的交易。上次你遇袭，根源便是你对人心险恶认知不足，过于心软！此事不必再议，我自有安排。”

他将羽毛笔重重搁下，抬眼看向儿子：“你是戴维斯家族近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嫡系继承人，应该清楚自己肩负着什么。家族的兴衰，血脉的延续，未来的权柄……都系于你一身。进入秘谷，获取力量，挣脱诅咒，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责任。那些无谓的同情与软弱，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下去吧，好好准备，别让我失望。”

亚瑟被父亲话语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那份沉重的期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默默退出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独自坐在昏暗的窗前。

月光透过彩色玻璃，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挣扎、迷茫，还有一丝不甘。

他想起了“锈铁区”那些麻木绝望的眼神，想起了小女孩握着丹药瓶时眼中那微弱的亮光，也想起了楚寒戾和洛明喣对他说过的话。

“实力，方是改变之基。”

“相信自己，你拥有这个潜力。”

“遵从本心。”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的，他太弱了。

弱到无法反抗父亲的决定，弱到无法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弱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不公的规则吞噬弱者。

仅仅因为自己是戴维斯家族的继承人，拥有旁人羡慕的起点，但这起点之下，同样是无形的枷锁与血腥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