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御靠着沙发角，手指扣住平板边缘，屏幕上那份q3的估值模型密密麻麻，但他盯着同一页看了五分钟却一行也没翻过去，那些数字根本没进脑子。

准确地说，他其实没在看屏幕。

眼角的余光一直停留在那个拖地的背影上。肖野弯腰在桶里拧了两圈拖把布，带起清脆的水声，他每转向一次，侧过来的视线总会在沙发这边停留不到半秒~时间很短，动作很轻，但苏御全都注意到了。

那目光里的笑意十分明显。

苏御觉得后颈有些发烫，刚才在走廊上脱口而出的那番话，现在回想起来让他陷入了难堪的僵硬中。社区噪音污染源的行为矫正~这种话连他自己的逻辑都理不顺，更别提骗别人了。

第一遍拖完了。

肖野直起腰，拿着湿透的拖把往卫生间走，路过沙发时脚步放缓，侧过头用平常的语气开了口。

“那个……叔叔，你平板拿反了。一直低头看的话，对颈椎不太好。”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弄的情绪，十分平淡。

苏御浑身一震，猛地把平板翻过来。

屏幕的亮光打在脸上，照出他瞬间僵住的五官，耳根处的皮肤正迅速泛起红色。彻底完了。

他压低了声音。

“这是我的阅读习惯，用不着你来指点。”

停顿了一秒，他继续开口。

“再拖第二遍，沙发底下还有柜子缝，全都拖干净。”

这句加码明摆着是在转移注意力，苏御自己心里很清楚，但他想不出别的说辞，只能用加倍的苛刻来掩饰被当场拆穿的窘境。

肖野停在原地没回头，但肩膀开始抖动，幅度不大且很轻微，随后越来越密。

“行，好嘞。”

声调往上翘着，尾音发颤。说完他走进了卫生间。

苏御握着平板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那种无声且难以抑制的笑意，比任何刻薄的顶嘴都让人感到难堪，对方甚至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完全落了下风。过去那么多年他从未觉得如此挫败。

水声在卫生间里响了一阵后，肖野重新走出来，径直在沙发前蹲下，两膝跪在地板上把抹布塞进沙发底部的缝隙里，伸手去够那道死角。

苏御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的动作。

他看见肖野的手臂在沙发底下移动，侧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到地板上。t恤后领被扯开一段，露出后颈那截平时见不到太阳的白皙皮肤。

屋里只有布料摩擦木头的沙沙声。

接着肖野挪到电视柜前趴低身子，用抹布沿着柜脚的窄缝来回擦拭，带出来的灰尘被他清理干净，连边角的金属条都抹了两遍。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家务劳动，苏御此刻盯着地板上认真擦拭的人，脑海里的这几个字忽然有了别的意味。

这不是在执行条款，而是心甘情愿的。

在苏御还没回过神的时候，肖野已经直起了身子，累得直接靠着沙发腿坐下，后脑勺贴着皮面仰头看过来。

“叔叔，那什么……两遍都拖完了。沙发底还有柜子缝、边角全清干净了。按协议来说，今天的活儿算结束了吧？”

他的声音带着微喘，脸颊发红，锁骨处沁出薄汗，此刻正仰着头安静地注视着上方的人。

苏御手里的手机屏幕恰好亮起，助理发来的消息弹出在最上方~紧急线上会议，十五分钟后开始。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随后站起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上午刚买的食材装得满满当当，他越过前面的牛奶，伸手从深处拿出一瓶冰镇苏打水。走回客厅，他把手里的瓶子直接丢进了肖野怀里，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布料传了过去。

“喝完赶紧走，别留在这儿碍事了。”

肖野被冰得缩了一下肩膀，低头看着怀里冒着水雾的苏打水，接着抬起眼看向苏御。

面前的人正偏着头视线飘忽，左手捏着右手的袖口，反复抚摸着平整的布料。

肖野看着对方脸上的神情，心里闪过嘴硬心软这几个字。他弯起嘴角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大口，苏打水凉得有些呛嗓子，喉结随之滚动了两下。这次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擦了擦嘴角，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叔叔……我那个同学平时就嘴贱，说话经常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啊。”

苏御的目光立刻收了回来，变得锐利又警惕，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肖野迎着那道视线停顿了两秒钟。

“不过嘛……他有句话其实没说错。”

周围安静下来。苏御咬紧了牙关，原本耳根的薄红开始往脸颊上蔓延，他迅速在心里想出了好几种反驳的话，每一种都很刻薄，足以让对话彻底终止。

但肖野抢先开了口。

“你确实是我在这个城市里……遇到的最帅的大叔。”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那颗显眼的虎牙。语气十分直接，没有多余的试探，显得真诚而坦率。

苏御刚刚想好的那些反驳全都被堵了回去。他张开嘴想要说话，喉结连续滑动了两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