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肖野摸了摸鼻子且低低的笑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向电梯，两人一路下到地库后苏御解锁车辆并拉开车门。

肖野坐进副驾，车厢里的气氛没有因为苏御那身生人勿近的装扮而紧绷，苏御发动汽车驶出地库后汇入主干道且朝着美院方向开去。

半小时后到了美院展厅。

主展位面积极大且空无一物，四面都是白墙且说话带回音，空气里飘着干水泥和旧木料的味道。

肖野走到场地正中央站定。

之前那股困懒的劲瞬间消失，他挺直背脊且目光在空地上精准丈量，下颌骨线条绷的死紧。

“这里，”肖野指着脚下的地面让声音沉稳下来。

“展厅中央放等高石膏雕塑，不是完整的是断裂的，断裂处我会用金色材料填充重塑。”

他抬起手臂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高度，“不是修补而是沿着裂缝长出新的骨架，裂痕本身就是核心。”

肖野转身指向四周的白墙且脚步移动规划出精确的距离。

“基座周围呈品字形立三块高两米四的背板。”

“第一块挂秩序，全是最工整的几何线条。”

“第二块挂闯入者，蓝色和黄色颜料从右下角泼进去并撕开那些线条。”

“第三块挂最终定稿的共存。”

肖野走到左侧墙根指着头顶未通电的轨道灯槽。

“这里加一盏主射灯让光线从左上方四十五度角打下来，光束会切过雕塑上的金色裂痕。”

“而那道裂痕的反光会正好打在秩序的画布上。”

“冷硬的线条上会有一条金色的反光带。”

肖野放下手看向苏御。

苏御站在预定悬挂秩序的那面墙前且黑色的口罩随着呼吸起伏。

他瞬间就懂了。

那些草图上的画面在这一刻于空旷的展厅里彻底具象化。

那是他。

他的厨房和规矩。

即将被放置在展厅核心的位置用巨大的画幅展示且被金色的光线穿透。

在这个每天人流量极大的公共空间里他所有的防线都将被解剖，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会看见那道撕开秩序的口子。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瞬间击溃了他的防线，心脏狂跳且连呼吸都开始发烫。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脆弱，他那身冷漠外壳在这一刻被肖野扒的干干净净。

苏御猛的移开视线看向灰暗的地面且没有接话。

他转身就走且步频极快，黑色夹克的下摆带起一阵风且在仓皇逃离。

肖野看出了他的逃避几步跟了上去，两人穿过大门走到外面的走廊。

“小野，来看场地啊。”

旁边保安室的窗户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大叔探出头来且声音洪亮。

肖野停下脚步，“对，李叔过来量个尺寸。”

李叔的视线落在一旁裹的严严实实的苏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御身形挺拔且即使穿的低调也挡不住那股骨子里的矜贵。

“哟这位是，”李叔笑呵呵的开口，“你男朋友啊，长的可真俊。”

走廊的空气停滞了。

肖野转过头且嘴角都压不住了，眼睛里全是笑意就差直接替他答应了。

“邻居。”

快到极致且没有半分犹豫。

两个字从黑色口罩下砸出来又冷又硬。

肖野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刚刚在展厅里好不容易升起的温度被这两个字砸的稀碎，心动直接归零。

李叔脸上的笑也僵住并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啊这样啊，邻居好，远亲不如近邻嘛。”

苏御压根没理会李叔的找补。

他直接迈开长腿头也不回的朝大楼出口走去，脊背绷成一条直线且只留给肖野一个决绝的背影。

肖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让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他朝李叔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就转身跟了上去。

黑色轿车行驶在返程的高架桥上。

车厢内没有放音乐也没有任何声音。

苏御坐在驾驶座且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绷的发白且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他直视前方路况让下颌角绷出僵硬的线条。

那句邻居是他的本能反击，是他三十二年来面对一切失控时最熟练的自我保护和一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