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篇4

“所以，你的建议是.....”程予今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摩擦过。

“尝试放下吧，予今。”姜陌的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千钧重压，一字字砸在她的心口。“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家人。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生活上来。有些事，有些人，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看着ta离开，然后.....放下。”

放下.....

轻飘飘的两个字，程予今却觉得在深刻地提醒着她，自己的懦弱和妥协。

姜陌没有说错。从理性层面，这是最正确、最明智、最符合生存法则的选择。

可是.......

她眼前闪过季瑶最后看她那一眼──绝望中迸发出的灼人的勇敢和托付，以及....诀别。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对不起，姜陌。”她声音沙哑，甚至连一个敷衍的笑容都挤不出来，“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但我.....我没办法放下。”

姜陌凝视着她，没有因她的失态而讶异，只是轻声追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无法放下？”

程予今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着，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我和她，其实并没有多深的感情。最初，也不过是出于一丝朦胧的好感，一点本能的怜惜，还有一点对于正义，和助人的追求，才对她伸出了手。后来，她和那个富二代的关系变得复杂难言，她甚至.....甚至显露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迹象，自愿跟随对方出去、同居.....那个时候，我确实告诉自己，可以放下了，那是她选择的道路。”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坚定：“可是....当我听到绑架我的凶徒的电话，说她打伤了他们的同伙只为救我时，当她把唯一的生路硬生生推给我，自己忍受着非人的酷刑也没有供出我藏身之处的那一刻......我和她之间，就不再是简单的‘帮助与被帮助’的关系了。从那一刻起，我感觉自己灵魂的一部分，被永远被钉在了那片雨林里。我....就再也没有办法放下她了。”

姜陌沉默了，办公室内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许久，她才轻轻地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作为朋友，我真心希望你能远离危险，平安生活。”姜陌的目光落在程予今倔强而痛苦的脸上，“但既然你已做出选择.....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你，并在你需要的时候，尽力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程予今望着好友，眼底露出一抹感激。她低声道：“谢谢你。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