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消失的少年与上海四年

上午的语文考试，苏念栀考得心神不宁。

她的脑子里，全是江屿苍白的脸，和他眼里熄灭的光，手里的笔，都在微微发抖。她匆匆写完了作文，提前交了卷，疯了一样往医院跑去。

她只想快点见到他，只想陪着他。

可是当她冲进病房的时候，病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只放着一个信封。

江屿走了。

苏念栀的脑子，“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瞬间就凉了。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是江屿的字迹，笔锋依旧凌厉，却带着一丝颤抖，还有几滴晕开的墨迹，像是眼泪掉在了上面。

念念：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对不起，又一次骗了你。我知道，你肯定会怪我，肯定会难过，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想了很久，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你为了我，已经放弃了太多东西，承受了太多委屈，我不能再让你，为了我，放弃去上海的机会，放弃你的梦想。

你是天生就该站在阳光下的人，你的画，应该被全世界看到，你应该去上海，过你想要的生活，而不是陪着我，困在这个小城里，守着一个废人，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我的胳膊废了，跑不了步了，体育生涯彻底结束了，上海体育学院，我去不了了。我们的约定，我没办法陪你一起实现了。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别找我，你找不到我的。我去了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我会好好挣钱，把债还清，好好生活。你也不用惦记我，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忘了我吧。

忘了那个梧桐道的夏天，忘了天台的橘子糖，忘了跨年夜的烟花，忘了我们约定好的上海。

去上海，好好读书，好好画画，找一个能给你光明未来的人，过幸福的日子。

祝你，岁岁平安，前程似锦。

永远爱你的，江屿。

信的最后，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苏念栀拿着信纸，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在信纸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她疯了一样冲出病房，去找医生，问江屿去哪里了。医生说，他早上就办了出院手续，自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给赵磊打电话，赵磊接了电话，哭着跟她说，他也不知道江屿去哪里了，江屿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帮忙照顾他父亲，别的什么都没说。

她去了江屿的家，门紧锁着，邻居说，他早上回来拿了东西，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去了他们去过的所有地方，学校的天台，梧桐道，画室，操场，他们一起去过的麻辣烫店，夜市，所有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都找遍了，都没有他的身影。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苏念栀站在梧桐道上，看着他们初遇的那个楼梯口，手里攥着那封信，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相信，他就这么走了。

他说过，会一直陪着她，会护着她的栀子花，会跟她一起去上海的。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怎么能让她忘了他？

她的整个青春，所有的欢喜和热爱，所有的勇敢和热烈，全都是他给的，她怎么可能忘了他？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苏念栀都是浑浑噩噩地考完的。她拿着笔，脑子里全是江屿，眼泪不停地掉在试卷上，连题目都看不清楚。

高考结束的那天，所有的同学都在欢呼，在庆祝，在撕书，在规划着毕业旅行，只有苏念栀，一个人，走遍了这座小城的每一个角落，找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少年，不见了。

高考成绩出来了，苏念栀的成绩，还是过了上海美术学院的录取线。她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没有丝毫的开心，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掉了一夜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