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真相

“何敢受万民香火，何敢高坐莲台？”

没有回答。

殿外的光再照不进来，殿内香火缭绕不去。本该代表着清新静气的檀香，此刻像无数条蛇缠绕着她，钻进她的七窍，进入她的识海，试图抹去她的记忆。

“皈依。”

梵音再次响起，这回不是从莲台之上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每一根廊柱、每一片瓦当，层层迭迭，震得颅骨生疼。

“皈依，便得解脱。”

指甲深深扣进金砖的缝隙，指尖渗出的血染红了砖上梵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狸奴，狸奴，在她还是一只普通的狸奴时，漫山遍野追逐蝴蝶，饿了就抓鱼，困了就晒太阳，不知生死，不知轮回，不知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道”。

佛祖赐她灵智，教她看世间悲欢离合、生离死别。

她问：为什么要学这些？

祂摸了摸她的头：因为我不想你受苦。

她不懂什么叫受苦。在灵山中有贪狼带她出山玩耍，有佛祖座下弟子明曜陪她修行，灵山果子很甜，山门的风很暖，她是世间最快活的狸奴。

后来她快死了，要去人间轮回。

她终于见到了人间，有了自己的师长亲朋，在爱里长大。真真切切地与人有了联系，那颗心会为生死而发痛。

她又看到跪在佛前祈求的人，求平安，求富贵，求来世，求大仇得报，求沉冤得雪。

她问佛祖：你要帮谁？

佛祖说：我不帮谁，我只是看着。

于是她开始憎恨，为何平静，为何无情。

可当真相赤裸裸摆在她面前，她又不敢承认了。

“你不是祂。”

伪佛开口，声音依旧是低沉悠远的慈悲法音，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我就是祂。”

“你不是。”

“万年修行，一朝入魔，连我也不认得了？”

祂被困在众生欲念塑造的空壳里。日积月累，年复一年，终于将原本的真佛埋在最深处，不见天日。

狸奴意识到了什么。

无欲则刚，真佛为何动了私情。

狸奴笑得凄厉：“你恨我为众生怨你，离你而去。可是，可是他们跪在你面前，你受了香火，无所作为，无动于衷，这不是我的道！我要天下太平，我要冤有头债有主，我要好人善终。”

“那你就去。”

“去看你爱的凡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我们不如赌一赌，究竟是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

从来不是天道欺压，她注定生于苦难，祂要逼她回灵山，逼她承认自己爱的凡人无法战胜自己的欲望，注定堕入无间地狱。

祂发现这只狸奴太犟了，打断骨头咽下血，仍然相信自己才是正确的。

没办法，祂在三千世界里抽了几个世界，什么话本子的恶毒女配剧情，什么被天命之子欺压的凡人。

这一次她要输给的是人的色欲。

这些人不会放过她，她利用自己的美貌往上爬，那祂就让她因美貌被囚禁，被掠夺，尊严和身体都落入他人手中随意玩弄。

苏玉断言：“这根本就是钓鱼执法。”

陆鸾玉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前世今生，所有匪夷所思的事都串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