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随着「暗梟」与冷鳶的悄然撤离，走廊重新归于死寂。陆廝宸收起那支沾染了无数机密的加密手机，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松开，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敛去眼底那足以封冻空气的戾气，这才抬起手，轻轻推开了偏厅的红木重门。

「嘎吱」一声，厚重的门扉缓缓移开，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沁人心脾的沉香。

“少奶奶，这偏厅的彩绘玻璃是从欧洲运回来的，当初老先生特地交代要对着晨光的方向……”

老管家温暖而和缓的声音在屋内回盪。陆廝宸抬眼望去，只见白晞正微微仰着头，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描金的雕花窗櫺上，月色与室内温润的灯火交织，勾勒出她柔和得如同一场美梦的侧影。她听得极其认真，清澈的眼底满是对这座老宅歷史的敬畏与好奇。那种不諳世事的纯粹，与陆廝宸刚刚脑海中演练的血腥屠杀，简直是两个极端的世界。

“晞晞。”

陆廝宸斜靠在门框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温柔至极的弧度。方才下达杀戮指令时那冷硬的声线，此刻低沉而磁性，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瑰宝。

白晞听到声音，惊喜地转过头，脸颊因为走动而带着一抹浅浅的粉色。她像是乳燕归巢般朝他小跑了两步，随即又在老管家面前收敛了脚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廝宸，你忙完了吗？管家爷爷刚跟我说，这座老宅里竟然还有一个藏书阁，听说里面有很多古籍。”

陆廝宸顺势伸手，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身，将她带入自己怀中。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本香气，他原本冰凉的指尖终于恢復了一丝温度。

“嗯，忙完了。”陆廝宸微微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鬓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霸道与依恋

“想看藏书阁？改天我亲自带你去。现在……该陪我去园子里走走，散散心了。”

白晞没察觉到他眼神深处那抹近乎偏执的守护，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陆廝宸抬头，视线掠过白晞的肩头，与远处阴影中待命的冷鳶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懂的眼神。

那是命令，也是禁令。在这个世界被血色浸染之前，他要为她圈出一片永恆的净土。

陆廝宸正揽着白晞准备走向后花园，长廊的另一头，陆爷爷在下人的搀扶下再次缓步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方才在内厅听到「楚爱玲」名字时的震慟。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宽松唐装，脸上的表情平和而慈爱，彷彿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只是眾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