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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求情

罰紅妝 / 红宝石 / 2 / 2

她掀被欲起,却被阿兰拦下。

阿兰轻声道:「娘子,王爷有命,娘子醒后必须先服药、用膳。」

「让开……」宋楚楚挣扎起来。

「娘子……不可……」

「让开!」宋楚楚厉声喝道。

阿兰身子一震,连忙跪下,颤声道:「娘子息怒。」

宋楚楚看她这个模样,立刻后悔自己语气之重。她垂眸,声音几不可闻:「不是……你起来。我只是……我得救杏儿。」

「娘子,若王爷看见你这虚弱的样子,肯定会动怒。」阿兰抬头劝道:「若想救杏儿,此时必不能逆王爷的意。」

宋楚楚闻言,神色微变,心中讶异于这侍女的慧黠。

「……既然如此,把药端上来吧。」

她接过药碗,缓缓喝下。心头却焦躁不安。她暗暗思索,要怎样开口请湘阳王放过杏儿?入府以来,她虽只见过他三次,却有两次都遭他重罚……况且湘阳王分明厌恶她这种歹毒之人,她哪里有脸面替别人开口?

她抬眸环顾四周,怡然轩的卧室与偏院狭窄的厢房截然不同。这里空间宽敞明亮,窗明几净。无论是床架用的上好红木,榻边的紫坛木几,还是一侧的临窗软榻,都与偏院的简陋宛如两个世界。

「为何王爷让我搬进此处?」她忍不住问。

阿兰笑了笑:「娘子如今得宠,自然不能再住那偏僻的寒院了。」

宋楚楚几乎没将药喷出来,「我?」

阿兰点头:「娘子昏厥时,王爷紧张的很,亲自将您抱上软轿。」

她诧异得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问:「你说的是湘阳王?」

「娘子说笑了。这王府还有别的王爷吗?」

药后,阿兰已于桌上备好精緻的饭菜。她一日未进食,的确饿了。

她吃了一点晚膳,随即又让阿兰为她淡扫娥眉、梳整仪容。既要去求湘阳王,总不能失了礼数。

细细回想亲王罚她之重,虽然不能否认他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温柔,但——若这也算宠,那她还有几条命,承受得了他这般冰火二重天的「疼爱」啊?

半时辰后,宋楚楚便于清风堂外等候。

柔风抚面,却无法抚平她心中的忧虑和急躁。她于门前来回踱步,若湘阳王不肯见她,她该如何是好?

终于,亲王的贴身小廝快步走来,恭敬回报:「宋娘子,王爷有请。」

夜色沉沉,宋楚楚随小廝步入幽静的内院。小径两侧的青松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长廊内灯笼微弱的灯光忽明忽灭,将雕花栏杆染成一片暖红。她心跳如鼓,步至长廊尽头,手心已微微出汗。

「稟告王爷,宋娘子到。」小廝于寑室门前恭谨道。

「让她进来。」不知是宋楚楚的希冀还是错觉,亲王的声音似比日间少了分凌厉。

宋楚楚踏入亲王寝室,见湘阳王身穿一袭深色丝绸罗袍,衣襟和袖口绣有云纹。腰间束着细緻的绣带,佩有一枚简朴的玉佩。他正端坐于桌前,手捧书卷,专注阅读。英俊的脸庞未见慍怒时的寒冷,亦无情动时的欲望,唯有从容与平和,散发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威严。

她行至亲王身前,福身行礼:「妾见过王爷。」

「免礼。」他并未看她,「夜已深,宋娘子求见所为何事?」

语气不温不火,更教宋楚楚忐忑不安。

她咬了咬唇,又行一礼,细声道:「王爷赐怡然轩,妾感恩戴德,谢王爷恩典。」

「哦?」湘阳王饶有趣味的看了她一眼,「看来宋娘子并非不懂规矩,只是不爱守罢了。」

宋楚楚訕訕低头。出身官宦之家,就算素日言行无状,不守规矩,也见过别人守。

她继而试探道:「妾今早于浴房意外昏厥,险些溺水,杏儿年幼,手无缚鸡之力,幸得王爷相救。」

湘阳王闻言,听出来她话中之意。杏儿「年幼」,「手无缚鸡之力」。这是来求情了?

他放下手中书卷,凝神道:「本王有一事不明。杏儿说喊了你两声,你都不愿出去。这是为何?」

宋楚楚垂眸,轻抿唇角。当时自己身在浴中,神思纷乱,还哭的一塌糊涂。但……这样的狼狈难以啟齿。

见她却言又止,他语气渐冷,续道:「莫非这『意外昏厥,险些溺水』之说,乃是本王罚的你太重,心生绝望,厌了这王府的日子?」

此言听的宋楚楚不明所以。甫一抬头,便对上湘阳王冷冽的目光。

片刻,忽然明暸他言下之意——他竟疑她自尽!

一股寒意直达宋楚楚心间。即便她少学礼节,也知姬妾自戕是何等严重的罪行,不仅自己会被冠上「不贞不忠」的恶名,死后不得善终。最可怕的是,这滔天罪名甚至会牵连到侯府,让爹爹和宋家背负上「教女无方」的骂名,前途尽毁。

这比被鞭打一百次还要可怕,是她绝不能承受的后果!

她急急跪下,猛地摇头:「不是的,王爷。妾只是……」声音逐渐变小,「早上起来时,身子酸乏难耐。入了浴,贪恋温水舒畅,便神思怠倦,才想多留。」

见亲王一言不发,目光依旧冰冷,她急切续道:「妾说过不敢再欺瞒王爷。妾入了王府,便是您的人,绝不敢自残。」

湘阳王打量她眸中的坦然,神色没有半分闪烁,缓缓道:「本王姑且信你。但杏儿照看主子不力,理受杖责,贬为粗使。」

宋楚楚听罢,眼眶顿红,大胆跪行上前,手指轻拉他衣袖,哀婉道:「王爷,此次是妾的错。杏儿劝过妾沐浴太久伤身,是妾任性,没有听劝。求您开恩……」

他冷道:「你行事,何曾想过后果?」

宋楚楚睫毛轻颤,一滴滚烫的泪水自眼角滑下,求道:「妾知错了。自妾入府以来,杏儿事事尽心,照料周到。求王爷开恩,妾以后必不任性妄为。」

她说着,又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静静跪在他身侧,不再多言。

良久,他才开口,声线仍冷:「当日你持鞭伤人,可没见你如此体恤下人。」

她一震,羞愧垂眸:「妾……往后再不敢了。」

终于,湘阳王收了几分寒意:「杏儿罚关柴房三日,免杖。至于你,开始懂的为别人着想,也算是有长进。起来吧。」

此话一出,由衷的笑容绽放于宋楚楚脸上。「谢王爷!」

她欣喜的起身,却因动作过快,突感一阵晕眩,身子晃了晃。

湘阳王见状,眼明手快的把她扶住,皱眉低喝道:「你这身子是纸糊的吗?入府不过月馀便让王府鸡飞狗跳。随永寧侯学的什么武?一盆水都能差点把你淹死。」

宋楚楚脸颊泛红,轻挣离他的手,站直身子,一时委屈道:「那还不是……」生生把「你害的」三字嚥下。

他瞥了她一眼,淡然道:「罢了。女红针线,琴棋书画,让你从中选两样来学,可选好了?」

宋楚楚低头应道:「尚未。」

「明日午时前选好告知袁总管,他自会安排。夜已深,退下吧。」

「是。」

临退出殿门前,宋楚楚回首一眼,目光落在书案边那抹冷静身影。虽仍心有馀悸,却总算护下了杏儿,不禁眉眼微弯,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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